“阿尔塞纳，你是认真的吗？”
温格并没有介意加齐迪斯语气里的冒犯和责问，而是优雅从容地指向了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他坐下来说。
一切都还是跟平时一样。
“不是，阿尔塞纳，你确定这是认真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当面发问了。
但温格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流露出了一抹克制的微笑，“你跟迪克·劳谈过这件事情了？”
“当然，他也被你吓坏了。”加齐迪斯语气很急促。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如果这份计划传出去，外面的球迷一定会疯掉的，我们的季票还卖不卖？球迷的口水会把我们给吞噬的。”
“他们已经对球队多年无冠，感到非常不满了，忍耐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温格很有耐心地等着加齐迪斯发泄完，他才用一种很平静，不容忽视的语气，双眼如电，盯着对面的加齐迪斯，“听着，伊万，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一件比你刚才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情。”
“什么？”加齐迪斯被唬住了。
温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侧面的墙边，拉出了一面巨大的战术板，翻转了过来。
加齐迪斯这时候才发现，看着空白的战术板的另一面，竟然画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箭头、虚线、圆圈……
而所有的这一切的核心，就在一张照片。
多特蒙德9号，王硕！
“你认识他吗？”温格指着照片问。
“当然，王硕，现在欧洲足坛最好的前锋，本赛季德甲攻入了54个进球，简直踢疯了！”
加齐迪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按捺不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等等，阿尔塞纳，我跟你说，我们不可能打王硕的主意，你知道的，我们……”
“为什么不可能？”温格满是沟壑的脸上，那双凹陷的双眼中闪过了一道近乎狂热的锋芒。
加齐迪斯有些语塞。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
堂堂英超常年前四的豪门球队，竟然买不起王硕？
到底是真的买不起？
还是阿森纳觉得自己买不起？
加齐迪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看着温格，“阿尔塞纳，我必须说，理论上也许可以，但现实是我们无法冒这个险！”
温格听到这里，呵呵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笑得加齐迪斯心里头有些发慌。
他感觉，温格见他这一面所说的这些，还有战术板上的这些，绝对不是短时间内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一年，甚至两年的准备和酝酿。
“伊万，你知道外面的媒体和球迷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加齐迪斯默然。
“从05年到现在，6年时间，我们从来没有拿到过一座冠军！”
“人家利物浦成绩大起大落，但最起码也拿过欧冠，拿过足总杯和社区盾，而且常年在欧冠赛场上表现非常出色。”
“我们呢？”
温格看着加齐迪斯，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但语气里锋芒毕露。
更像是在自我讽刺！
“每年到了三四月，所有人都会说，啊，温格又带着他的阿森纳，提前结束这个赛季了。”
“每年的转会，不管我们跟哪一名球员传出新闻，媒体和球迷都不会相信，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一定又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们会戏谑地调侃我，说我错过了哪一位球星，又错失了谁谁谁。”
“但是，伊万，你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我所想要的！”
说到这里，温格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你跟我说现实，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现实，伊万！”
“现实就是，过去这些年，俱乐部所有的财务数据都告诉我，我们没有任何犯错的空间，只要有一笔1000万到2000万英镑转会出现了错误，我们就要面临风险。”
“现实就是，基于这样的一份财务数据，我们在引进那些一两千万英镑的球员时，总是慎之又慎，犹犹豫豫，最后被人捷足先登。”
“现实就是，每当我提出想要签下一名球员的时候，财务就会拿着预算，拿着分析，告诉我，老大，我们有足够的财力运作这笔转会，但风险回报不清晰，如果花这么多钱在一名球员身上，但没有发挥作用的话，我们会很糟糕。”
温格说到这里时，又放缓了语气。
“上面这些话，我在过去这几年里，反反复复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加齐迪斯默默地听着温格的牢骚，无从辩驳。
他虽然是09年1月才来到球队的，至今也才2年半，但他对阿森纳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温格的处境一直都是这样。
有钱，但不敢花！
“我告诉你，伊万。”温格沉默了一会儿后，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有力。
“现实就是，我们每年都在卖队长，我们每年都在争夺前四，我们每年都把目标对准欧冠16强，我们一年又一年，反反复复都在告诉我们的球迷，要相信未来。”
“建球场的时候，我们说球场建好了，一切都会好的；球场建好了，我们说再等两年，海布里原址的房地产项目的债务还清了，我们就会好起来的。”
“海布里球场的房地产债务还清了，我们现在还在说，再等等，再等等。”
“我已经61岁了，我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许诺给球迷，你们许诺给我的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说到最后，温格几乎是咆哮着怒吼。
满是勾勒的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狰狞。
“我来到这里快15年，我帮着俱乐部建造了那一座让所有阿森纳球迷都感到骄傲的球场，我们一起打造了这一座让全英国都羡慕的训练基地。”
“为了财务上的那些数字，我们放弃了多少好球员？”
“你们无法理解，我看着一线队的这群年轻的孩子，辛辛苦苦培养出来后，又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里的那种心情。”
“你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球队最近这两三年，越来越培养不出年轻球员了。”
“明明天赋、才华、能力、机会，什么都不缺，为什么前些年如雨后春笋，不停冒出来的青年才俊，这几年越来越难踢出来？”
“因为我们失去了维埃拉，失去了亨利，失去了领头雁！”
“当我们没有一个固定的领袖，我们就不可能有一套稳定的战术体系，年轻球员在一套整天都在变化的战术环境下，他们就会变得无所适从，甚至慢慢地泯灭他们的天赋才华。”
加齐迪斯看着眼前陌生的温格，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在他的印象里，过去的温格从来没像今天这样。
“你想要什么，阿尔塞纳？”
温格等的就是这句话，所以他直视着加齐迪斯，一字一顿地说。
“我希望你去跟克伦克谈一谈，告诉他，解开我的镣铐，让我从多特蒙德签下王硕，给我两三年的时间，让我以王硕为核心，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够赢得冠军的球队！”
加齐迪斯感到很震惊。
尤其是当他低下头去，看到手中温格提交的那份转会计划，他顿时意识到，温格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就这么想。
“你知道，克伦克是个商人，他说过，他不会干预足球事务，但也不会投资，他从来都只关心财务报表上的那些数字。”
“那就给他数字！”温格掷地有声地说。
说着，他转过身去，走向了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了加齐迪斯的面前。
“我已经算过了，签下王硕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甚至也没有什么风险，他就是当今世界足坛最好的前锋。”
“但舍甫琴科、托雷斯在切尔西……”
“他不是托雷斯！更不是舍甫琴科！”温格这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加齐迪斯的话。
“我分析了过去几年的财务数据，也算了一下目前的财务状况，罗列出签下王硕后，未来几年的潜在增长点，我觉得，这笔交易值得做！”
“如果你不信，那就去问问耐克，你就告诉耐克，我们想要签下王硕，他们愿意给我们提供多少帮助？”
“还有，让商业部门找人做一份评估，签下王硕，我们俱乐部在亚洲，在中国，在美国市场，会得到多大的助力？”
加齐迪斯听到这里，双眼闪过了异色。
这确实是非常大的吸引力！
“你说的这些，或许能够解决王硕加盟后所带来的薪水和支出的提升，但转会费和改造阵容的启动资金呢？”
“卖掉所有想要离开的球员！”
说到这里，温格一脸坚定地看着加齐迪斯。
加齐迪斯彻底惊呆了！
“伊万，你知道吗？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突然间就意识到，这些年我们都太执着于【不犯错】，我们故步自封，只敢在预算内寻找天才。”
“但足球已经变了！”
“这一次，我想要冒一次险，赌上我的执教生涯，赌上我这些年所建立起来的一切名声和骄傲，冒一次大胆的，改变阿森纳所有人命运的险！”
加齐迪斯感受到了温格语气里的坚定。
希腊人的心里很是震惊和感慨。
温格平日里看起来很固执很保守。
但恰恰是他这样的人，一旦决定冒险，又格外疯狂。
“你这么相信王硕？”
温格不容置疑地点头，“2003年，我们曾经无比接近C罗，但当时我并没有那么相信他，所以才给了曼联机会。”
“但这一次，我比2003年更加坚信，王硕是我愿意赌上一切的那个人！”
加齐迪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见过，向来冷静、理性的温格会如此情绪激烈，如此坚决。
“这份报告我带走了。”
加齐迪斯举起了手中的那份文件，“我会尽快约个时间，飞到美国去跟克伦克见面。”
“但，阿尔塞纳，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什么。”
“我知道。”温格点了点头。
“见到克伦克时，你一定要告诉他，这不是情感勒索，而是一份商业建议。”
“这是一项投资，让阿森纳这块正在逐渐褪色的品牌，重新绽放光芒的投资！”
加齐迪斯双眼闪过了一丝异色，心中更加佩服。
温格对克伦克的心态拿捏得非常独到。
想到这里，加齐迪斯也就没必要再逗留了。
就在希腊人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阿尔塞纳，你跟王硕交流过吗？你如何确定，他是那个值得你赌上这一切的人？”
虽然来阿森纳才两年多，但加齐迪斯之前一直在美国大联盟工作，接触过的职业球员、教练和团队不知道有多少。
职业球员可不仅仅只是看球技，更重要的还是这个人！
有的球员踢球很厉害，人品却是一塌糊涂。
“感觉！”温格淡淡地回道。
“我跟踪他3年了，从他在美因茨出道开始，我就一直关注他，我相信，3年的时间足以让我看清楚一个人。”
加齐迪斯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认同地点头。
“还有，阿尔塞纳，你最好也要跟乌斯曼诺夫那边联系一下，虽然克伦克在收购了其他几家股东的股份后，目前持股66.64%，但持股29.9%的乌斯曼诺夫是第二大股东。”
虽说，克伦克现在掌控了董事会，作为第二大股东，乌斯曼诺夫无法干预决策，但想要搅局，那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乌斯曼诺夫之前提过几次，希望由他来注资，通过稀释股份的方式。
但被克伦克否决了。
美国人现在只想着通过时间，不断消耗乌斯曼诺夫的决心，进而卖掉手中的股份。
……
送走了加齐迪斯后，温格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气力一般。
坐在沙发上，久久都不愿意动弹一下。
一直到恢复了些许气力，温格才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大卫·邓恩的名字，直接拨打了过去。
“喂，阿尔塞纳。”
虽说大卫·邓恩以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了阿森纳，但他跟温格的联系一直都非常密切。
“大卫，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你说！”大卫·邓恩爽快地回复。
“我知道你有乌斯曼诺夫的联系方式，你能帮我转达一些事情吗？”
说着，温格就简单扼要地把自己想要从多特蒙德签下王硕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一再重申，不需要股东们掏钱，由阿森纳自给自足。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大卫·邓恩转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阿森纳签下王硕后，在商业层面上的开发一定会得到巨大的助力。
尤其是在亚洲和北美市场。
现如今，王硕可是互联网上最具影响力的球星。
推特粉丝数，堪称体坛第一人。
阿森纳如果能够签下这样一名巨星，对球队的商业开发会带来巨大的好处。
而在竞技层面上，温格有信心在重组之后，打造出一支，在未来两三年内冲击冠军的球队。
到那时候，阿森纳的市值就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作为小股东，乌斯曼诺夫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当克伦克买到阿森纳接近7成的股份时，乌斯曼诺夫已经没有任何赢的希望了。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尽可能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卖出一个更高的价格。
所以，温格很清楚，从头到尾，他的提议最大的阻碍是克伦克。
大卫·邓恩爽快地答应了温格。
他跟乌斯曼诺夫有私交，他手中的阿森纳股份就是卖给了乌斯曼诺夫。
而温格在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瘫坐在沙发上，视线正好对准了战术板上的那张照片。
这是他的一次豪赌，而且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也许克伦克会拒绝他；也许王硕并不愿意来阿森纳；也许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至少，他已经尝试过了。
这就好像一场足球比赛。
你已经倾尽全力去准备、投入和拼搏，那就不要去管最后的结果如何。
输、平和赢，有时候并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足球如此，生活也如此！
想到这里，温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
……
多特蒙德在深夜抵达伦敦。
次日早晨就前往科尔尼训练基地。
作为东道主，温格代表阿森纳欢迎多特蒙德的到来。
阿森纳主帅只跟克洛普见面聊了一阵。
对于多特蒙德的球员，他保持着礼貌上的距离。
私下里接触对方球员，这可是大忌！
多特蒙德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备战，并没有过多的调整。
一切也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值得一提的是，巴萨在西甲的最后两轮联赛，梅西、哈维、伊涅斯塔、皮克和普约尔等一众主力球员，一分钟都没有上。
瓜迪奥拉显然是希望他们好好休息，在欧冠决赛中拿出最好的状态。
多特蒙德则是按照一周一赛的方式，调整着球员的体能和状态，希望在决赛前达到顶峰。
殊途同归，两队都在专注备战。
王硕平日里跟全队进行合练，但私底下他给自己加了一些量，同时也拉来了苏博蒂奇、斯文·本德等队友进行加练。
主要是熟悉【领域技能：爆裂者】。
虽说没有在正式比赛里使用过，但王硕非常笃定，这项领域技能实在太强大了！
最重要的是，它跟其他的领域技能和被动技能不一样。
它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项可以主动施展的攻击技能！
虽然也是受到了限制，但已经比其他被动技能好太多了！
这也让王硕对即将到来的欧冠决赛更加期待。
25、26和27日的早晨，多特蒙德都在阿森纳的科尔尼训练基地进行一日两练。
强度都不大，以恢复和调整为主。
期间甚至还安排了一趟外出游玩伦敦城。
只可惜是在白天。
用福伊尔纳的说法，夜色下的伦敦会更加撩人。
27日下午的训练课，按照惯例是熟悉场地训练。
多特蒙德所有人前往温布利球场进行最后的备战。
此时此刻，欧冠决赛的氛围已经非常浓郁了。
温布利球场四周随处可见的都是欧冠决赛的旗帜跟广告横幅。
而这场比赛，多特蒙德将身穿主场的黄黑色球衣，巴萨则是穿上他们的客场绿色球衣。
对阵双方也都纷纷开始造势。
德国媒体和西班牙媒体已经连续吵了好几天，吵得沸沸扬扬。
两国球迷也都不甘示弱。
在互联网上，王硕的球迷则是轻松碾压梅西的球迷。
没办法，梅西是三个人里，粉丝数最少的。
而且王硕过去这个赛季的成绩太好了！
还有众多名宿纷纷出面，为两队的这场决赛出谋划策。
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多特蒙德名宿拉尔斯·里肯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提醒多特蒙德的球员，要在比赛里保持耐心，注意控制脾气。
“他们很喜欢用一些不入流的小伎俩去激怒对手，非常善于演戏，搞心理战术去胁迫主裁判，这就需要球员时刻保持专注、冷静和耐心。”
拉尔斯·里肯表示，对于多特蒙德来说，能够闯入欧冠决赛就已经是胜利。
“我相信，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到了5月28日傍晚，球队离开酒店，搭乘大巴车来到了温布利球场。
王硕和队友们到主队更衣室里放好了行李，换了衣服，走出球场进行最后的热身训练时，正好就看到梅西站在场边。
“嘿，里奥。”
“你好，王。”
“T恤衫准备好了吗？”王硕笑着问道。
“当然，”梅西挑了挑眉，“你呢？”
“我……没什么准备的必要，因为我根本不会输！”
王硕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发现自己上当后，梅西真想冲过去手撕这个混蛋！
“克里斯蒂亚诺有找你拿票吗？”
“没有啊。”王硕摇头，“他也没找你拿？”
梅西也是摇头。
“这家伙是不是没来？”
王硕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没事，暂时先不管他，等我赢下了这场决赛后，自然会去收拾他！”
梅西郁闷了。
赢下决赛？
你怎么总是抢我台词？
“有本事你就来吧！”梅西也难得地撂下一句狠话。
欧冠决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