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张熟悉或者陌生的脸。
既不是高鼻深目的泰西人,也不是敦实坚毅的大昌人。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脸庞。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连眉毛的痕迹都不存在。整张脸平滑得就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白色大理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简直就像是王极真刚刚从他脸上摘下来的那张面具一样。
王极真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光滑如镜的雪白面具,又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无面人。
就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
无面人就像是一台被突然拔掉了电源插头的精密机器。
他体内原本流淌的生机,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在刹那间完全消失不见。
那具修长挺拔的身躯矗立在海面上。
似乎只是一个有着人类形状,却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空壳玩偶。
王极真眉头微皱。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雷火交织。
金色的丙火阳雷化作一条细小的雷蛇,顺着无面人的躯壳钻了进去,试图追溯其背后的因果线。
但是。
果不其然。
丙火阳雷在游走了一圈后,最终没入到了一片虚无的黑暗当中。
所有的因果联系,都在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刻,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给强行切断了。
没有任何残留,也没有任何线索。
“够果断。”
王极真冷哼一声。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王极真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手中那张雪白的面具。
他略作犹豫。
这东西既然是假面剧作团的核心载体,里面必然蕴含着极大的凶险。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张面具,一点点地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嘶——”
面具贴合肌肤的瞬间。
片刻的死寂。
紧接着。
王极真猛地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他的一只手死死握着那把插在地上的柱剑,单膝半跪在滚烫的岩石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脸上的面具,用力一扯。
“嗤啦!”
面具被他硬生生地从脸上撕了下来。
原本光滑如镜的面具表面,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它像是一块破损的陶瓷,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随后。
“咔嚓”一声轻响。
面具在王极真的手中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粉末,随风飘散,彻底消失不见。
王极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戴上面具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不过十几秒。
可这十几秒的过程,却是极其可怕的。
重点不在于体验,而在于时间。
在那短短的十几秒里,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漩涡。
他仿佛经历了数十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从泰西的贵族,到流浪的乞丐,从嗜血的屠夫,到虔诚的教士。
时间跨度长达数百年。
海量无意义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大脑皮层。
如果不是他融合了帝皇基因序列,拥有着坚如磐石的强硬意志。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心智稍弱的魔形武者,恐怕都会在瞬间迷失在那浩瀚的记忆汪洋当中。
他们会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名字,最终变成一个只剩下躯壳的疯子。
如果那样的结果出现。
那么,他就会成为下一个真正的无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