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不到半天时间,这家伙已经完全醒了,只不过醒来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凄惨,他倒是宁愿自己还在昏迷当中。
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墙壁上,火苗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
在那忽明忽暗的光线中。
王极真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他半个身体笼罩在阴影当中,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就这样冷漠的看着他,那模样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案板上的肉,或者是一个等待拆分的玩具。
南宫羽惊恐的闭上眼。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噩梦,昨天还是志得意满的世家公子,转瞬间就成为阶下囚,甚至还可能被当众凌迟处死。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在心里疯狂地催眠自己,试图逃避这残酷的现实,“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醒……快醒醒啊南宫羽!”
然而。
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个冰冷潮湿的触感,以及身上传来的剧痛,都在无情地提醒着他——这就是现实。
他颤抖着睫毛,小心翼翼地再次睁开一条眼缝。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只见在王极真的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头。
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那张嘴里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正对着他咧嘴怪笑,露出了鲜红的牙床。
“嘎嘎嘎——”
那人头发出了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鬼……鬼啊!!!”南宫羽想要尖叫,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唔唔”的悲鸣,身体在铁椅上剧烈挣扎,铁链哗哗作响,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别乱动。”
王极真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南宫羽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瞬间失去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介绍一下。”
王极真指了指旁边那颗还在怪笑的人头,语气平淡,“这位是玄松子前辈,也是我们学校的特聘顾问。他对你们神兵家族的血脉很感兴趣,所以我特意请他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玄松子虽然来历神秘,行事疯癫,但知道的秘辛确实不少。
王极真打算让这位老前辈帮自己参谋一下。
“嘿嘿嘿……”
玄松子控制着几缕头发,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游动,慢慢飘到了南宫羽面前。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啧啧啧……这小子虽然看着瘦弱了点,像个娘们儿似的。不过这身子骨倒是挺结实的,毕竟是神兵血脉,底子还在。”
玄松子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向王极真,阴森森地说道:
“小子,我看这具身体不错。要不……你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把这具身体送给我怎么样?老夫在那罐子里泡了几十年,早就想换个新家了。”
听到这话。
南宫羽的眼睛瞪得滚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拼命摇头,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然而。
王极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唔——!!!”
南宫羽浑身一僵,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裤裆里涌出,瞬间打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堂堂魔形……
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这下别说是南宫羽,就连王极真都一下楞在原地。
废物见过不少,但是废物到这么极品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哈!”
玄松子见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颗脑袋在空中乱颤,“真没出息!这就尿了?南宫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包了?”
王极真也笑了。
他有一张天使般俊美的脸庞,然而在南宫羽眼中却像是恶鬼。
“看把你吓的。”王极真伸手,轻轻拍了拍南宫羽那张惨白且布满冷汗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骗你的。玄松子前辈眼光高得很,可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不过……”
王极真话锋一转,“接下来,你最好乖乖配合我一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的话……你的下场,会比你自己能想象到的极限,还要惨上一百倍。”
感受着王极真手指上的触感,南宫羽拼命点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很好。”王极真满意的收回手,“接下来不要抵抗。”
他伸出右手,按在南宫羽的胸口上。
“嗡——”
王极真身上的磁场进入南宫羽体内。
他的意识随着磁场扩张,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微观世界。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南宫羽的体内,分布着七八个散发着不同光泽的光点。那是他融合的妖骸,彼此之间通过复杂的能量回路相互勾连,构成了深海夜叉】的完整命图。
那些妖骸在磁场的扫描下无所遁形,结构、性质、能量流动,一切都清晰可见。
但是。
王极真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需要的是南宫羽身上的“神兵血脉”,按理说,血脉之力应该融入在血液与骨髓之中,无处不在。但在他的感知里,南宫羽的血液除了比常人更加粘稠、蕴含的能量更丰富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种能够点燃万物的恐怖力量,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
王极真收回手,眉头微皱,“找不到源头。”
“正常,神兵家族屹立这么多年,他们身上的血脉哪有这么好破解的。”一旁的玄松子飘了过来,提议道,“你可以让他主动激活自身的血脉之力,或许会有所不同。”
“不过你得小心一点,这家伙毕竟是个魔形,一旦封印解除,不要让他暴起伤人。”
“放心,他没这个胆子。”王极真平静的说道。
他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显露出来,然而这样的平铺直叙却比刚才的恐吓与羞辱还要让他感到难堪。南宫羽那张惨白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涨红了,羞愧、耻辱、还有一种被看穿了底裤的恼怒。
他可是堂堂魔形境强者!是神兵世家的天之骄子!
哪怕是落难了,哪怕是受制于人,怎么能被如此轻视?
然而。
当王极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戊土冥雷封印时。
“嗡——”
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体内。
气血奔涌,妖力激荡。
只要他愿意,此刻完全可以暴起发难,哪怕打不过王极真,至少也能拼个鱼死网破,或者尝试着冲出这间密室。
但是。
南宫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身体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之前在莫尔丁酒店的那一战,王极真那如同魔神般无敌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种绝对的碾压,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彻底丧失了作为一名武者的勇气与尊严。
南宫羽的实力其实不弱。
作为神兵世家倾力培养的接班人,他的资源、功法、妖骸都是顶级的。单论破坏力,他甚至比一般的魔形强者还要强上不少。然而,他的心性,却远远配不上他的境界。
他就像是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娇花,虽然开得艳丽,却经不起一点风雨的摧残。
相比之下。
当初在白鹭关外,顾寒鸦仅仅融合了五枚妖骸,连宗师都不是。面对魔形大将邓玖的必杀一击,她依然敢于亮剑,敢于拼命。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是南宫羽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这就是大家族的通病。
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猛兽。
看着南宫羽那副唯唯诺诺、甚至主动配合着释放出血脉气息的模样。
王极真把玩着手里的柳叶刀,轻轻叹息一声。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