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爆血诡丹的药力虽猛,但过于狂暴,缺乏控制,且难以持久。
只要顶住这最初的疯狂,对方必然后继乏力,反噬自身。
果然,狂攻了十几刀后,坂田雄一的气息开始出现不稳。
鼓胀的肌肉微微颤抖,赤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陈峥抓住机会,青霜刀由守转攻。
刀法变得轻灵迅疾。
八卦刀法展开,刀光如游龙,绕着坂田雄一周身游走。
专攻其关节,要害,还有防守空隙。
“嗤!嗤!嗤!”
坂田雄一身上不断添上一道道伤口。
虽然不深,但叠加起来,也让他血流如注,动作越发迟缓。
“八嘎……支那猪……死!!”
坂田雄一彻底疯狂,不顾自身伤势,双手举刀,凝聚全身残余的狂暴力量,
一记力劈华山,再次当头斩下。
这是搏命一击。
陈峥眼神冷冽,足下生根,腰胯发力,脊柱如大龙起伏。
双手握刀,青霜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刀锋之上,红黑罡气凝练到极致,隐隐有龙形虚影缠绕。
“轰!!!”
狂暴气流向四周席卷,吹得碎石乱滚。
“咔嚓!”
坂田雄一手中精钢打造的军刀,被青霜刀硬生生斩断。
刀光未尽,顺着断口划过,掠过坂田雄一的胸膛。
“噗!”
一道巨大的伤口自左肩斜拉至右腹,深可见骨。
坂田雄一僵在原地,赤红双目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开膛破肚的伤势。
脸上疯狂之色迅速褪去,化为是无边的恐惧。
“天……皇……陛……”
话语未尽,身躯倒下。
气息全无。
坂田雄一一死,剩余那些日本特种兵,被邪法炼制的伪满警察,
还有受伤的妖道,左道,渐渐崩溃。
“中佐玉碎了!”
“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存的敌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石门通道亡命奔逃。
郭娘子一棍将那试图趁机溜走的妖道砸得脑浆迸裂,还想追击。
“素娥,穷寇莫追。”
老韩的阳神虚影开口,“外面情况不明,当心还有埋伏。”
郭娘子闻言,停下脚步,拄棍喘息。
一番激战,她虽未受伤,但气血消耗也是不小。
陈峥收刀归鞘,走到坂田雄一的尸体旁,捡起那个掉落在地的黑色木盒。
盒内已空,只残留着那股腥甜邪异的气息。
他又翻了翻坂田雄一身上,找到一个皮质笔记本,一本军官证。
还有一些大洋和日元,再无他物。
“这帮畜生,倒是舍得下本钱。”郭娘子看着满地狼藉和尸体,啐了一口。
老韩阳神归位,站起身,脸色也有些发白。
连续以阳神施展神念干扰和法术,对他这刚稳固的境界也是负担。
“这石室不能再待了。”
他环顾四周,
“刚才激战,又死了这么多人,血腥气和煞气太重,恐引不测。
而且,我总觉得这古道场深处,还有东西。”
陈峥点头,将笔记本和军官证收起。
“韩爷说得是。我们先离开这里。这古道场规模不小,或许还有其他出口。”
三人稍作调息,收拾起角落里那些箱子。
箱子里多是些金银古董,玉器,还有一些品质不错的矿石和上了年份的药材。
陈峥只挑了几样可能对修行有用的矿石和药材,其余未动。
“这些黄白之物,带出去或许能派上用场。”
老韩倒是将几件小巧的金玉器物收起,其他有价值之物,也被一并收入布袋。
准备妥当。
三人不再理会满地尸骸,从那被推开的青铜巨门原路退出。
经过血池时,那缝合怪物的尸体已然彻底腐烂,化为一滩黑水。
池中浆液也平静下来,只是颜色更加暗沉。
回到上面那有着八卦图的石室。
洞玄子前辈的玉色骸骨依旧静静盘坐。
三人再次恭敬行礼,然后循着来时记忆,向古道场入口方向返回。
走了一段,陈峥忽然停下。
“不对。”
他皱眉,灵觉仔细感应,
“我们来时的路,气机有变。似乎……多了些岔路?”
老韩也凝神感应,脸色微变:“是阵法变动!
这古道场内部的阵法,虽然残破,但并未完全停止。
我们的闯入,再加上刚才在下面石室的激战,可能触动了残留禁制,导致部分通道发生了变化!”
郭娘子握紧枣木棍:“如今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陈峥闭目,将灵觉催动到极致。
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进入古道场后走过的路线,遇到的标志,气机流转差别。
地师传承中,本就包含堪舆定穴,辨识地脉走向的学问。
加上他如今见神不坏的灵觉,对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
片刻,他睁开眼,指向左侧一条此前未曾注意的狭窄岔道:
“走这边。这条岔道的气机流动,隐约与外界有极微弱的联系。
虽然曲折,但应该是通向另一处可能的出口。
而且,我感应到一点风。”
有风,就可能通向外界。
三人转入那条狭窄岔道。
岔道蜿蜒向下。
且越走越潮湿,石壁渗出冰冷的水珠。
空气也变得阴冷。
“我们好像在往更深处走?”郭娘子疑惑。
“地脉走向有时曲折。或许出口在下方某处,连通着地下暗河或水脉。”
陈峥解释道,脚下不停。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前方传来隐约的哗哗水声。
同时,一股微风,拂面而来。
“是外面!”郭娘子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脚步。
很快,岔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出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只透进些许天光。
外面,正是夜晚。
繁星满天,夜风习习。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和虫鸣。
“出来了!”郭娘子拨开藤蔓,率先钻了出去。
陈峥和老韩紧随其后。
外面是一片山林坡地。
回头看,那洞口位于一面陡峭山崖的底部,极其隐蔽。
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夜空清澈,星斗璀璨。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郭娘子环顾四周。
老韩攀上一块较高的山石,眺望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星象,沉吟道:
“根据星位和远处山形轮廓判断,我们应该还在铁岭地界,
但已经偏离老秃顶子很远了。
此地似乎是铁岭东南方向的山区。”
陈峥也跃上高处观察。
夜色下的山野,起伏连绵。
远处,依稀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是散落在山间的村落。
更远的天际,有一片朦胧的光晕,那应该是铁岭县城的方向。
“先找个地方落脚,弄清具体位置,再作打算。”陈峥道。
三人辨明方向,朝着最近一处隐约有灯火的山村走去。
山路崎岖,但对他们而言如履平地。
半个时辰后,三人靠近了那个小山村。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看起来十分穷困。
此时已是后半夜,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
陈峥灵觉扫过,村里都是普通百姓,气息平和,并无异常。
他走到村口一间看起来稍大些的土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在山里迷了路,想讨碗水喝,借个地方歇歇脚。”
陈峥让声音显得平和。
又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农,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打量门外三人。
看到陈峥年轻,老韩像个落魄先生。
郭娘子虽显年轻但衣着朴素,不似歹人,老农神色稍缓。
“进来吧。”他让开门,“家里穷,没甚好招待的。”
“多谢老人家。”三人道谢,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土炕,破桌,几个树墩当凳子。
一个老妇人从里间披衣出来,看到有生人,有些拘谨。
老农让老伴去灶间烧点热水,自己则请三人坐下。
“几位这是打哪儿来?这大半夜的,山里可不太平。”老农问道。
“我们从北边来,想去关内投亲,走岔了道。”
老韩随口编了个理由,“老人家,这儿离铁岭城还有多远?”
“铁岭城啊,往西北走,还有五六十里地呢。”
老农道,
“不过最近那边不太平,日本人查得严,动不动就抓人。
几位要是没啥要紧事,最好绕开走。”
陈峥心中一动:“不太平?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农压低声音:“听说啊,前几天,城东老秃顶子那边,又是打雷又是放炮的,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日本人就封了那片山,到处抓可疑分子。
村里王二狗他侄子,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前两天回来说,城里多了好多日本兵和黑狗子,盘查得可严了。”
陈峥三人交换了个眼色。
看来,他们在老秃顶子的动静,确实惊动了日本人。
“多谢老人家提醒。”
陈峥取出十几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点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多谢您收留。”
老农看到大洋,眼睛一亮,但随即推辞: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您收着吧,买点米面。”
陈峥将大洋塞到老农手里,“另外,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僻静,适合暂时落脚的地方?
我们想歇两天再走。”
老农握着大洋,犹豫了一下,道:
“村后头,翻过一道梁,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早年香火还行。
后来打仗,就荒了。
地方还算干净,遮风挡雨没问题。
就是……就是有点偏,听说偶尔有野兽出没。”
“无妨,我们就暂住那里。多谢了。”陈峥起身。
喝了老农老伴端来的热水,三人告辞,按照老农指的方向,往村后走去。
翻过一道山梁,果然在月光下看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不大,院墙塌了半边。
正殿还算完整,只是门窗破烂,神像蒙尘。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殿内找了些干草铺地,暂且安顿下来。
“接下来有何打算?”老韩盘膝坐下,问道。
陈峥沉吟道:“日本人肯定在四处搜捕我们。
铁岭城不能去了。
我打算回关内,去寻大哥。”
他拿出从坂田雄一身上搜到的笔记本和军官证。
借着月光,翻开笔记本。
里面大多是日文记录,夹杂一些汉字。
陈峥日文懂得不多,但连蒙带猜,结合汉字,也能看懂大概。
前面多是些例行公务记录,物资调配,巡逻安排等等。
翻到后面几页,笔迹变得潦草,内容也引起了陈峥的注意。
“……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将军密令,加紧对龙脉遗宝及关联上古遗迹的搜寻与掌控……
老秃顶子古道场疑似与长白山地脉核心有关联,可能藏有影响满洲乃至支那国运的关键之物……
务必擒获或歼灭一切闯入者,必要时可动用特殊部队……”
“……鬼噬大阵进度受阻,需更多阴料……已命各村镇征集勤劳奉仕人员,前往帽儿山古墓群……”
“……与黑龙会菊机关合作,招募中原左道人士,进展顺利……然彼等贪婪狡诈,需严加控制……”
“……关东军参谋部对超自然力量应用于实战项目兴趣日增,需提交更具体战果报告……”
陈峥看得眉头紧锁。
日本人对华夏龙脉,上古遗迹的觊觎,比他想象的更深入,更有组织。
而且,他们似乎不仅在寻找宝物,更在研究如何将修行,阵法等超自然力量,应用于军事。
这笔记本里提到的特殊部队,菊机关,实战项目,都让人隐隐不安。
他将笔记本内容翻译给老韩和郭娘子听。
两人听完,也是面色凝重。
“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这是要从根子上挖断华夏的传承和气运啊!”
老韩沉声道。
“那些被征集去挖坟的勤劳奉仕,多半凶多吉少。”
郭娘子咬牙,“这帮天杀的畜生!”
陈峥合上笔记本,眼中寒光闪烁:“韩爷,郭先生,我有个想法。”
“既然日本人这么看重这铁岭一带的古遗迹和阴煞之物,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意。”
“老秃顶子那边他们肯定加强了戒备,暂时动不了。
但笔记本里提到,他们在征集人手去帽儿山古墓群挖掘阴料。”
“我们不如,去帽儿山,闹他一闹!”
“一来,可以破坏他们的计划,救下可能遇害的百姓。”
“二来,可以缴获些物资钱财,作为我们下一步行动的盘缠。”
“三来,也能吸引日本人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这片山区,为韩爷和郭先生你们离开创造条件。”
老韩捋须思索片刻,点头:“此计可行。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不过,帽儿山那边,恐怕也有高手坐镇,需得小心。”
郭娘子一拍枣木棍:“怕他作甚!刚服了灵丹,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阿峥,我跟你去!”
陈峥摇头:“郭先生,您和韩爷刚恢复,还需巩固。
此行重在袭扰破坏,救人夺物,并非硬拼。
我一人足矣。人少反而灵活。”
他看向老韩:“韩爷,这镇岳剑,您拿着。”
他将那柄连鞘古剑递给老韩。
“此剑是古修法剑,虽灵性有损,但材质非凡,更蕴含一丝镇岳之力。
您阳神初成,正缺一柄合用的法剑温养。
寻常刀剑,恐怕承受不住您阳神催动的剑气。”
老韩接过镇岳剑,入手沉凝。
他缓缓抽出半截剑身,秋水般的剑光映亮了他清癯的面容。
轻抚剑脊镇岳二字古篆,能感受到剑体内蕴的那股如山如岳的浩大灵韵。
“好剑!”老韩眼中露出喜爱之色,
“此剑确与我所修道法隐隐相合。阿峥,这份礼不轻啊。”
“宝剑赠英雄。韩爷您用它,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陈峥笑道,“何况,接下来您和郭先生要设法离开敌占区,前往关内,路上难免遇到麻烦。
有镇岳剑在手,我也更放心。”
见陈峥心意已决,老韩也不再推辞,郑重收下镇岳剑。
“既如此,阿峥,你一切小心。事不可为,立刻脱身。
我们在山神庙等你三日。
若三日后你未归来,我们便按计划先行离开,在关内设法与你联络。”
陈峥点头:“好。”
计议已定。
陈峥稍作休息,调息至天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换上一套从日军尸体上扒下的黑色劲装,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青霜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又将那瓶所剩不多的黑狗血,朱砂,黄符等物随身带好。
最后,将那卷《洞玄丹枢秘要》和剩余那枚淡金灵丹的玉盒,交给老韩。
“韩爷,郭先生,保重。三日之内,我必返回。”
说罢,他身形一晃,融入山林之中。
帽儿山,位于铁岭城东北方向,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山中多古墓,年代久远,最早可追溯到汉唐,甚至更早。
民间传说,此地是古代北方部族的王室陵寝区,阴气极重,常有怪异之事。
日本人选中这里挖掘阴料,正是看中了此地积累千百年的尸骸煞气。
陈峥按照老农所指的大致方向,结合笔记本中零散信息,在山林中急速穿行。
见神不坏的体魄,让他拥有了非人的耐力与速度。
崎岖山路如履平地,陡峭崖壁也可攀援而上。
天色微明时,他已赶了数十里山路,接近了帽儿山区域。
远远地,便能感觉到那片山丘上空,笼罩着一层令人不适的灰暗气息。
阴煞之气,比老秃顶子那边更加浓郁驳杂。
空气中,隐隐飘来腐臭和血腥味。
陈峥更加小心,收敛气息,在山林间潜行。
靠近一片地势较高的山坡,他伏在灌木丛后,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山谷一侧,已被挖开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墓穴。
有的墓穴很深,露出腐朽的棺椁和散乱白骨。
一些穿着破烂棉袄,面黄肌瘦的百姓,在持枪伪满警察和日本兵的监视下,
麻木地用铁锹,镐头挖掘,或用箩筐搬运泥土骸骨。
旁边堆着不少刚挖出来的,颜色暗沉,隐隐发黑的骨头,正是所谓的煞骨。
山谷空地上,搭着几个帐篷。
帐篷外,站着几个穿着与安倍阴阳师类似狩衣的日本人。
还有两个中原左道打扮的,正指指点点,监督着挖掘工作。
更远处,停着几辆带篷的卡车,车旁有日本兵巡逻。
粗略估算,谷中日本兵和伪满警察约有二三十人。
修行者五六人,被强征来的百姓则有五六十人。
这些百姓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他们在皮鞭和枪托的驱赶下机械劳作。
不时有人体力不支倒下,监工便上前拳打脚踢。
若不见起来,便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旁,生死不知。
陈峥眼神冰冷。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观察,寻找最佳的切入点和时机。
同时,灵觉仔细感应山谷中的气息。
除了明面上的守卫,暗处是否还有埋伏?
那些修行者,实力如何?
帐篷里,是否还有更强的高手?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
陈峥大致摸清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