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行字迹由淡转浓,一一显现。
【汲取武道灵光:源自燕青拳雷震,半步化劲(药力强行拔升),搏杀意志惨烈,劲力刚猛霸烈,暗含罡气雏形感悟,然根基虚浮,后患深重】
【灵光品质:驳杂(刚猛有余,圆融不足,蕴藏药毒残念)】
【可提炼吸收:刚猛搏杀之意志,半步罡气之粗浅体悟,燕青拳刚劲爆发之秘】
【汲取武道灵光:源自太极门杨崇云,化劲宗师,心境澄明,劲力圆融如环,阴阳相济,已臻“周身一炁,动静自如”之境】
【灵光品质:上上佳(纯粹,圆融,意境高远)。】
【可提炼吸收:化劲“圆融”真意,太极阴阳转化之妙,听劲,化劲,发劲之宗师体悟,澄明静笃之心境】
两缕灵光,一者刚猛暴烈却驳杂不纯,一者圆融醇厚而意境高远。
陈峥闭目凝神,心念沉入道书之中。
先触碰那缕来自雷震的灵光。
刹那间,一股暴戾不甘之意,冲入脑海。
眼前仿佛出现雷震注射药剂后,皮肤潮红,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的模样。
感受到他强行冲关时,经脉撕裂的痛楚。
体会到半步罡气雏形凝聚时,狂暴力量的失控。
更有无数燕青拳搏杀的画面碎片。
刀光狠辣,拳脚凌厉,招招夺命,全是江湖生死间磨砺出的悍烈杀法。
“嗬……”
陈峥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汗水。
这缕灵光蕴含的意志太强,夹带癫狂残念,冲击心神。
他默运【琉璃昊煌真躯】,周身泛起琉璃光泽,护住灵台清明。
同时,灵瞳运转,开始解析这团混乱的灵光。
狂暴意志被随之梳理。
药毒残念被气血灼烧。
最终,留下最精纯的部分。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杀锐气。
那种将全身精气神凝于一击的决绝。
还有对罡气刚猛外放的模糊感知。
这感知虽然粗浅,却触摸到了化劲的边。
于是,陈峥开始汲取这部分精华。
同一时间,修为数值(9800/10000),开始跳动。
(9850/10000)…(9880/10000)…(9900/10000)……
最终,停在了(9999/10000)。
距离圆满,仅差1。
但陈峥知道,这最后的1点,比之前的9999点更难。
那是质变的关键。
他稍作调息,待心神平复,又碰向第二缕灵光。
这一回,感受却大不相同。
没有先前的冲击与痛苦,只觉一道温润意韵缓缓流入心间。
眼前似有画面浮现。
云山雾绕间,一位长者在月下练拳。
招式舒缓,带动气流回旋,自成一圆。
拳意绵绵不绝,心境澄澈如镜。
陈峥在这意境中,明白了化劲的真义。
并非只是劲力外放,而是将精气神与周遭天地融为一炉。
动如江河,静如山岳,刚柔转换全在心意之间。
他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
那层横在暗劲巅峰与化劲之间的屏障,终于开始松动了。
先是细微的碎裂声从骨髓深处传来。
陈峥身形未动,体内却已天翻地覆。
原本行于经脉中的暗劲,此刻如春水漫堤,向着更细微的经络与毛孔渗透而去。
气血奔流声渐如潮涌,皮肤下泛起温润光泽,在月光下似有玉质。
身周三尺内,空气缓缓流转。
落叶飘近,便自然绕行。
这便是“周身一炁,圆融无碍”的雏形。
陈峥心神内照,能感知五脏运转,血液流动。
还能觉察天地之气通过毛孔与自身交换的韵律。
终于。
一声沉闷轰鸣在灵台深处响起。
桎梏尽去,豁然开朗。
突破了。
暗劲巅峰的桎梏烟消云散,修为已至化劲。
陈峥缓缓睁眼。
眸中神光清亮,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数丈外蚂蚁触须的颤动,月光穿过叶隙的纹路,皆清晰可辨。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掌心空气缓缓凝聚,成了一团淡白气旋,隐隐有电芒流转。
手腕轻抖,气旋激射而出。
三丈外,水缸边,一块凸起的陶片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水缸却纹丝不动,水面波澜不惊。
化劲外放,凝而不散。
陈峥收手起身,骨节发出一串低沉响声。
气息已沉凝如山,又带流水之韵。
他在院中缓缓打了一趟拳。
无固定招式,只随心意而动。
时慢时快,刚柔转换浑然天成。
拳风带动落叶尘土绕身旋转,形成一道丈许旋涡。
收势时,气息悠长,额间不见汗迹。
一口浊气吐出,凝如白箭,射出五尺方散。
回到檐下坐定,心神沉入道书。
修为栏果然已变:【修为:化劲(1%)】
四字如铁画银钩,沉凝无比。
【进境一脉,根骨蜕变,可领悟一门护道神通】
再往下看,根骨一栏出现变化。
【根骨:虬龙(三蜕)】
“虬龙……”陈峥心中微动,“这便是幼龙再蜕后的形态么?”
他闭目凝神,仔细体察自身变化。
这一内视,便觉出不同来。
先前暗劲巅峰时,气血如长河奔流,劲力似潜蛟在渊。
虽也雄浑,却总觉隔着一层什么,未能真正通达透彻。
此刻,那层隔膜已然消失。
气血流转间,隐隐与天地气息相呼应。
每一次吐纳,都似有若无地引动着周遭气流。
更为奇异的是,体内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种子在萌发,在生长。
骨髓如汞,隐隐有龙吟之声。
他睁开眼,伸出手掌,借着月光细看。
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似鳞非鳞,似纹非纹。
握拳时,骨节摩擦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
“虬龙骨相……”
陈峥缓缓起身,在院中踱步。
脚步落下时,有种与大地脉络相连的感觉。
仿佛脚下不是黄土,而是活生生的龙脉,能感受到地气汩汩流动。
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按在树干上。
心念微动,一缕化劲透体而出。
若是之前,这一下至少要震落半树叶子。
可此刻,劲力却如春风化雨,渗入树干内部。
他能看到树干的纹理,汁液的流动,还有虫蚁在树皮下的爬行。
不是用眼,是用劲。
化劲如触须,如耳目,将周遭一切细微动静都反馈回来。
“原来如此……”
陈峥收回手掌,心中明悟。
化劲之境,不仅是劲力外放,更是将自身感知与天地万物连通。
听劲之术,至此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他环顾小院。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寻常景物,此刻看来却大不相同。
四周气流的每一丝变化。
墙角蟋蟀振翅的微弱颤动。
地底蚯蚓翻土的窸窣声,都清晰可辨。
整个世界,被揭开了一层薄纱,变得鲜活细腻。
“咿呀!”
院门被人推开。
老韩拎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他醉眼朦胧地瞥了陈峥一眼,忽然愣住。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瞧。
“小子,你……”老韩打了个酒嗝,凑近几步,“你身上这味儿,不对啊。”
陈峥收敛气息,笑道:“韩伯看出什么了?”
老韩绕着陈峥转了两圈,鼻子抽动:“说不清……像是……像是山里头老林子那种味儿,又沉又厚实。”
他忽然伸手,要去拍陈峥肩膀。
陈峥身形未动,老韩的手却在离肩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陈峥躲,是那股自然流转的气场,让老韩的手落不下去。
老韩瞪大眼睛,酒醒了大半:“化劲?!”
陈峥微微点头。
“我的乖乖……”
老韩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酒葫芦都忘了放下,
“这才几天?你小子是吃了仙丹还是怎么的?”
陈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推过去:“机缘巧合罢了。”
“这他娘的是天大的机缘!”
老韩灌了口茶,抹了把嘴,“十八岁的化劲……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
他盯着陈峥,眼神复杂:“丁老头当年,也是三十出头才入的化劲。你这……”
陈峥不语,只是微笑。
老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好,也好。这世道越来越乱,拳头硬些,总归是好事。”
他站起身,拍拍陈峥肩膀——这次陈峥收了气场,让他实实在在地拍了。
“早点歇着吧。明天旧漕运衙门,怕是要炸锅喽。”
老韩摇摇晃晃,正打算回了自己屋。
“韩爷。”
陈峥忽然开口。
老韩顿住脚,回头:“咋?”
“您困不困?”陈峥问。
老韩一愣,酒意醒了大半,老眼眯起来:“这才什么时候?老夫这把年纪,觉少。你小子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陈峥站起身,走到院中那口老井边,掬了捧凉水擦了把脸。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分明,眼神清亮得不像话。
“不困的话,”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陪我走一趟租界。”
租界两个字一出,老韩身子随之一僵。
“哐当!”
手里的酒葫芦掉在地上,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黄土。
“你……你说啥?租界?哪个租界?英租界?法租界?还是……曲园所在的日租界?”
陈峥点了点头:“曲园。曲家。”
老韩倒抽一口凉气,有些不解:
“之前刘世安那老王八蛋,王启明那狗头军师,还有那个常英,三番五次逼你去租界对质,你死活不去!”
“那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不清楚?”
“洋人的巡捕房,东洋浪人的道场,曲家养的打手护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邪门玩意儿……”
“你之前半步都不肯踏进去,怎么现在……现在突然要去了?”
他说着说着,回味过来:
“就因为你刚破了化劲?”
“小子,化劲宗师是厉害,老夫知道!”
“可那租界里头,水深得很!”
“洋枪洋炮不讲道理,东洋人的忍术邪门,曲家能混到今天,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你单枪匹马闯进去,万一……”
陈峥安静地听着,等老韩一口气说完,才道:
“韩爷,您说的都对。”
“之前我不去,是因为去了,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
“刘世安想借洋人的刀杀我,曲家想用舆论和官司压死我,租界工部局想拿我当平息事端的替罪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租界方向。
灯火隐约,像是蛰伏的巨兽。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韩急道:“有啥不一样?不就是功夫高了一点……”
“不是一点。”
陈峥打断他。
“韩爷,暗劲巅峰到化劲,看似只隔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却是两个世界。”
“之前我去,是赌命,是拼命,是拿血肉之躯去填枪子儿,填邪术。”
“现在我去……”
他转过头,看着老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是杀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老韩感到一股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
之前陈峥不去,是因为实力不够,去了凶多吉少。
现在陈峥要去,是因为实力够了,有把握在龙潭虎穴里,把想杀他的人,先宰了。
“你……”老韩喉咙发干,“你是想在明早公审之前,就把原告……干掉?”
陈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有些瘆人。
老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此刻的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之前所有的担忧,在这份平静面前,烟消云散。
是啊,化劲宗师。
十八岁的化劲宗师。
一个商人,有几分钱财,养着几个打手,靠着洋人的势,就想着告一个化劲宗师?
还把他逼到公审的台上,让全津门的人指指点点?
开什么玩笑!
老韩忽然想起江湖上那些老掉牙的规矩。
那些被很多人忘了,但真正顶尖人物都还认的规矩。
宗师不可辱。
辱者,死!
曲文峰死了,那是他活该,撞到了陈峥枪口上。
可曲家不依不饶,背后推波助澜,要把陈峥往死里整。
这已经不是在告状了。
这是在打一个化劲宗师的脸,是要把他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陈峥之前忍着,是因为实力不够,时机不对。
现在,他破境了。
那还忍什么?
“咕咚。”
老韩咽了口唾沫,感觉酒全醒了,后背却冒出一层白毛汗。
“你……你打算怎么干?”老韩声音发涩,“直接打上门去?曲园那地方,墙高门厚,护院起码几十号,枪肯定也有,没准还有异人……”
“韩爷。”
陈峥弯腰,捡起地上的酒葫芦,塞回老韩手里。
“您就说,困不困,去不去?”
老韩握着酒葫芦,又看了一眼租界那片灯火,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去!怎么不去!困个屁!走!”
陈峥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眼里有光。
老韩把酒葫芦往腰后一别,转身就要走。
忽又顿住脚,回头:“等等!小子,你就这么空手去?虽说化劲了,可曲园那地方……”
“正要跟韩爷说。”陈峥道,“需要借韩爷的纸人一用。”
老韩眼睛眯起来:“纸人?对付曲家护院倒是够用,可若遇上硬茬子……”
“不止纸人。”陈峥道,“我那屋里,还有好几箱家伙。”
“家伙?”老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枪?”
陈峥点头:“花机关,镜面匣子,手榴弹。纸人若能持枪,三十个够不够?”
老韩沉默片刻,才道:“纸人持枪……老夫倒真想瞧瞧这场面。”
老韩把酒葫芦往腰后一别,转身就往自己那间矮屋走。
脚步又快又稳,哪还有半点醉态。
陈峥跟在他身后,看着老人推开木门。
屋内没点灯,黑黢黢的。
月光斜照进去,只照亮门口一片。
陈峥站在门外,看着老韩走到屋角那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前。
箱子老旧,铜锁却锃亮。
老韩没掏钥匙,只伸出右手食指,在锁眼上轻轻一点。
“咔嗒。”
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里头没什么金银细软。
只有几叠裁剪整齐的黄纸,一摞毛笔,几罐颜色各异的粉末。
还有一卷褪了色的红绳。
老韩蹲下身,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
纸片已经泛黄,边缘毛糙,上头用朱砂画着个简陋的人形,眉眼模糊。
他双手捧着纸片,走到门口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纸片平放在地上。
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纸片上。
“老黄。”老韩低低唤了一声。
那纸片忽然动了动。
陈峥眼神微凝。
只见纸片边缘,缓缓从地面浮起,悬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纸片上那简陋的人形朱砂纹路,开始泛起一层温润的油光。
像是昏黄的灯烛照在宣纸上。
纸片在空中舒展,拉伸变厚。
不过三五个呼吸,一个身着灰布短褂,面容模糊的矮胖子,已经垂手站在了老韩面前。
“老黄,今晚要办事。”老韩对那纸人说道。
老黄微微躬身。
老韩不再多说,转身回到樟木箱子前,快手快脚地开始裁剪黄纸。
纸片翻飞,剪刀过处,一片片巴掌大的人形纸片不断落下。
每剪好一张,他便用毛笔蘸了朱砂,飞快地点上眉眼,画上简单的衣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多张纸人已经裁剪画好,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老韩又取出那卷红绳,剪成三十多段,每段约莫三寸长。
他拿起一张纸人,将一段红绳系在纸人腰间,打了个奇怪的结。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峥只听到几个音节,拗口古拙,不似人间语言。
随着老韩的念诵,那张系了红绳的纸人,缓缓飘了起来。
悬浮在空中,轻轻颤动。
老韩如法炮制。
三十多张纸人,三十多段红绳。
片刻之后,矮屋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悬满了淡黄色的纸人。
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月光照下来,纸人们投下稀薄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微微摇曳。
老韩额角见了汗。
他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陈峥:“够不够?”
陈峥扫了一眼那些纸人:“够。”
“枪呢?”老韩问,“你让这些纸片子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