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拳暗腿,金锥破土。
陈峥旋转之势未止,撩出的长棍顺势向下一沉。
棍尾戳地,借力将整个人向上撑起半尺。
让过那阴险一脚。
同时,撑地的棍身弯曲如弓,而后弹直。
陈峥借着这股弹力,身形向后飘退一丈,轻盈落地。
两人再次分开。
雷震呼吸微促,眼中血色翻涌,盯着陈峥,缓缓吐气:
“陈特派员,你这身法……不是形意,也不是八卦。”
“倒像是传说中道家的御风之术。”
陈峥持棍而立,气息平稳:
“微末伎俩,让雷师傅见笑了。”
“好!”
雷震低吼,周身那层玉光渐渐炽亮。
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
刀身上,白芒吞吐不定,发出嗡嗡颤鸣。
“再接我这一刀!”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直射陈峥。
断浪刀高举过顶,刀芒暴涨三尺。
这一刀,仿佛将全身精气神尽数凝聚。
半步化劲催发到极致。
狂暴刀压更是笼罩方圆三丈。
地面不断裂开,碎石浮空,随即被刀气绞成粉末。
“燕青绝刀,白虹贯日!”
凉棚下,杨崇云面色凝重,低声道:
“这是燕青拳压箱底的杀招,以身为弓,以刀为箭,精气神合一,贯注一击。”
“寻常暗劲,触之即死。即便是化劲宗师,也需谨慎应对。”
刘长海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刀,又快,且猛,更绝。
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陈峥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已锁定了他的气机。
无论向哪个方向闪躲,刀势都会随之变化,如影随形。
唯有硬撼。
心念电转间,陈峥体内昊煌气血轰然奔流。
皮肤之下,琉璃光泽隐现。
他双手持棍,沉腰坐马,棍身横于胸前。
形意三才桩,持枪式。
只不过,他持的是棍。
刹那间。
陈峥吐气开声,手中长棍向上崩起。
棍身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点在劈落的刀锋侧面。
形意五行,崩拳化棍,崩山撼岳。
这一崩,看似简单,实则融入了昊煌气血的至阳至刚,琉璃真躯的不朽稳固。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响。
刀棍相交,气浪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碎成齑粉。
气浪撞上演武坪边缘的石锁木桩,那些器械被掀飞出去,砰砰砸在远处墙上。
围观弟子们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耳鼻渗出鲜血。
场中。
陈峥脚下青石尽碎,双脚陷入地面半尺。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手中那根铁力木长棍,棍身与刀锋接触之处,被斩出一道深达半寸的缺口。
木屑纷飞。
但缺口处,隐隐有琉璃红光流转,竟未被一刀两断。
反观雷震。
他凌空下劈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刀身反弹而起,连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
人在半空,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落在青灰条石上,溅开点点猩梅。
他落地之后,抬手抹去嘴角血渍。
整个人催动气血,周身如同烧红的烙铁,皮肉下青筋蠕动,气息灼热逼人。
“好……好得很!”
雷震狞笑出声:
“陈特派员,你这棍子,够劲!能把断浪崩出缺口,这些年,你是头一个!”
他低头,看了眼刀锋上那米粒大的豁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过……这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雷震脚下一蹬!
“轰隆!”
他身形暴起,一步踏出,脚下龟裂一片,粉尘扬起,被周身气流卷开,形成朦胧尘雾。
尘雾之中,雷震身形飘忽不定。
断浪刀藏于肘后,刀光隐在尘雾里,偶有一线寒芒闪逝。
“这是……燕青拳的雾里看花!”
凉棚下,那位谭腿门的老者捻须低语,眼神凝重:
“配合鬼蹚泥步,藏刀于雾,寻隙而进。”
“雷震这是把压箱底的搏杀技都掏出来了。”
杨崇云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峥身上:
“此子……依旧不动如山。”
场中。
陈峥持棍而立,双目微垂,似在养神。
【烛邪灵瞳】却在运转。
视野之中,那团翻滚的尘雾再也无法遮蔽分毫。
“左肋下三寸,气血过冲,有旧伤淤结。”
“右足踏地时,脚踝微滞,是早年扭伤未愈。”
“刀藏肘后,蓄势待发,但腕部筋腱因刚才硬撼,已有细微撕裂,发力时必有刹那迟滞……”
无数信息汇入脑海,又被瞬息分析。
陈峥心中澄明如镜。
雷震绕至陈峥右侧后方,尘雾微荡。
一道雪亮刀光毫无征兆地自雾中暴起,刺向陈峥后腰命门。
这一刀,悄无声息,却狠辣至极。
凉棚下,王津山险些惊呼出声,刘胜男更是捂住了嘴。
就在刀尖及体前三寸。
陈峥并未回头,甚至没有转身。
【凭虚御风】施展。
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向左侧飘开半尺。
“嗤!”
刀锋擦着右肋衣衫掠过,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皮肤。
皮肤之下,隐隐有琉璃光泽一闪而逝。
刀锋划过,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雷震一刀刺空,心神微凛,但动作不停。
刀势顺势横拉,如匹练横空,削向陈峥脖颈。
同时,他左掌自肋下穿出,五指如钩,扣向陈峥右肩胛骨。
擒拿手锁云扣,专破筋骨关节。
刀掌齐出,封死左右闪避空间。
陈峥却似早有所料。
整个人向后仰倒。
铁板桥!
后仰的同时,他手中长棍自下而上斜撩,棍头正点向雷震扣来的左掌掌心。
形意十二形,鼍形化枪,浮水托天。
“哗啦啦!”
这一撩,劲力阴柔绵长,棍身划过空气,带起水响。
仿佛真有巨鼍浮水,将陈峥托天而起。
雷震左掌若被点中,掌心劳宫穴一破,半条手臂都得废掉。
他只得撤掌,横削的刀势也随之微偏。
陈峥借此一撩之力,后仰的身形弹起,顺势旋身,长棍随身体旋转横扫千军。
棍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如一条灰龙扑向雷震腰腹。
雷震怒喝一声,断浪刀竖劈而下,斩向棍身。
“铛!”
刀棍再次交击,火星迸溅。
这一次,陈峥棍上劲力却随之一变。
刚猛崩劲之中,渗入一股阴柔缠劲。
棍身与刀锋接触的瞬间,贴着刀身一绞一绕。
八卦棍法,乌龙绞柱!
雷震只觉刀身一沉,一股粘稠柔韧的劲力顺着刀杆传来,要将他手中刀绞飞。
他心头一震,半步化劲勃发,强行稳住刀势,同时猛抽刀后退。
“刺啦!”
刀锋与棍身摩擦,拉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陈峥得势不饶人,脚下【凭虚御风】再展,贴了上去。
手中长棍招式再变。
形意五行,轮番施展。
五行生克,循环往复。
每一棍都势大力沉,却又灵动多变。
更奇的是,那棍身之上,不时泛起灼热红光。
偶尔又蒙上一层灰暗气流,阴寒刺骨。
正是昊煌气血与阴柔暗劲交织,阳中有阴,阴中寓阳。
雷震挥刀格挡,身形在棍影中连连后退。
他虽半步化劲,力量速度远超暗劲,但陈峥的棍法实在太精妙,身法也太诡异。
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刚猛之时,宛如金刚杵,砸得他刀身剧震,手臂酸麻。
化为柔韧,又似灵蛇鞭,缠得他刀势滞涩,难以施展。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峥的劲力古怪至极。
灼热气血透棍而来,钻入经脉,灼痛难当。
而那阴柔暗劲又无孔不入,冻结气血运转。
一热一寒,一刚一柔,交替侵袭,让他难受得几欲吐血。
“这小子……到底练的什么邪功?!”
雷震心中又惊又怒,牙关紧咬,将劲力催谷到极致。
周身那层玉光越发炽亮,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血珠。
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疯狂战意。
“吼!”
雷震猛然暴喝,不再格挡,而是双手握刀,不顾劈头盖脸砸来的棍影。
一刀刺向陈峥心口。
同归于尽的打法!
刀锋之上,白芒凝聚。
但更惊人的是,随着这一刀刺出,雷震周身那层玉光随之外放。
在他身前三尺处隐隐形成一层不断波动的气墙。
这气墙似有似无,却扭曲了光线,让雷震的身影看起来如水波中摇曳。
还不时传来嗡嗡颤鸣。
“护体罡气?!”
凉棚下,杨崇云眼中精光爆射:
“虽然稀薄不定,流转不畅……但这确实是罡气外放的迹象!”
“这虎狼药,竟真让他摸到了化劲的门槛!”
刘长海额角青筋跳动,声音干涩:
“罡气护体……这还怎么打?”
王津山等人更是呼吸停滞,眼睛瞪得滚圆。
罡气!
那是化劲宗师的标志!
暗劲练到极致,劲力透体伤敌,已是好手。
而化劲,则能引动周身气血与天地气息交感,在体外形成一层罡气护罩。
这罡气,可防刀剑,可御暗器,更能增幅招式威力,隔空伤敌!
虽然雷震这罡气稀薄,显然只是勉强触及门槛,远不能与真正的化劲宗师相比。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罡气。
寻常暗劲高手,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场中。
面对这一幕,陈峥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琉璃昊煌真躯】随之运转。
皮肤之下,琉璃光泽渐渐明亮。
并非气血外放,也非罡气催发。
而是这具真躯本身的特质,在这一刻被激发。
只见陈峥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温度陡然升高。
更惊人的是,他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透明光泽。
这光泽如水流动,将他整个人衬托得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琉璃宝像。
“这是……”
八极拳师傅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盯着陈峥周身那层透明光泽:
“不是罡气……这,这像是……”
谭腿门老者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
“肉身成罡?!传说中将肉身修炼到一定层次,周身自成护场,不假外求……这,这难道就是?”
“咔!”
杨崇云手中茶碗被捏出一道细纹。
他盯着陈峥周身那层琉璃之光:
“非罡气,胜罡气!”
“此子……将肉身修炼到了‘身如琉璃,内外明澈’的境界!”
“这是佛门金钟罩,铁布衫练到传说中‘金刚不坏’才有的异象!”
“不……比那更纯粹,更圆满!”
下一刻。
陈峥迎着刺来的刀锋,踏前半步。
双手持棍,棍身由下向上,斜撩而起!
这一撩,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棍身划过,夹带风雷之声,隐隐有赤色电芒在棍梢跳跃。
形意十二形,龙形化枪,青龙出海。
昊煌气血灌注棍身,至阳至刚的劲力勃发,在空中撕扯出诡异的灰黑轨迹。
灰黑轨迹如龙如蛇,缠绕棍身,与棍梢跳跃的赤色电芒交织一起。
所过之处,雷震身前那层罡气,不断消融,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轰!!!”
气浪四周爆散,地面大片大片掀起。
凉棚的布幔被撕扯得不断作响,几根较细的柱子发出嘎吱之声。
围观弟子们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更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同一时间,场中核心。
刀尖与棍头碰撞之处,先是那层罡气彻底崩碎,化作乱流四散。
紧接着。
“咔嚓……”
刀尖与棍头接触之处,一道细密裂纹随之绽开。
裂纹飞速蔓延,瞬间布满三尺七寸的刀身。
刀身上原本凝聚的白芒,转瞬熄灭。
“乒铃!!!”
断浪刀,当空崩解。
化作数十片大小不一的钢片,四散激射。
“噗噗噗噗!”
碎片嵌入周围地面,石锁,木桩,甚至凉棚的柱子上。
有几片擦着围观弟子的脸颊飞过,带起血痕,吓得他们惊呼后退。
更有几片射向凉棚,杨崇云大袖一挥,气劲卷出,将碎片尽数扫落在地。
而雷震。
在刀碎罡破的那一刻,如遭重锤轰击。
“哇!!”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镇岳碑上。
“轰!”
雷震后背贴着碑身滑落,瘫坐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一击。
破罡,碎刀,败敌。
“笃。”
棍尾顿地的轻响,好似比方才刀碎罡破的爆鸣更撼人心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了那道青衫之上。
陈峥持棍而立,额间微汗,气息略促,但身姿挺拔。
那根长棍斜指地面,棍身暗红,隐隐有光泽流转。
棍梢处,方才与刀尖硬撼的地方,只有一道白痕。
反观雷震,胸前一片狼藉血污,双臂软垂,脸色灰败,嘴角还在往外渗出血沫。
眼神更是涣散,瞪着坪上的青灰条石,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身那股化劲的气息,也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衰败死气。
皮肤下不再有玉光流转,反倒透出青灰之色。那是气血枯竭,经脉寸断的征兆。
凉棚下。
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刘长海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两声,却没发出像样的声音。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旁边王津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半开着。
半晌,他才猛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刘胜男则捂着自己的嘴,眼眶却红了,像是憋了许久,得以释放的激动。
“叮!”
八极拳那位师傅手里的茶盖,落在了杯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场中陈峥,喉结上下滚动。
谭腿门的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几根花白的胡须被扯了下来,他也没觉得疼。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罡气……碎了……”
杨崇云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方才挥袖扫落飞溅刀片,动作举重若轻。
如今站起身,却是带上沉凝之意。
他目光先落在雷震身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
那目光里有惋惜,也有几分何苦来哉的喟叹。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陈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
杨崇云低声自语,“破罡碎刃,竟未损自身分毫……陈特派员,好修为。”
“哗!”
短暂的凝重后,演武坪四周好似炸开。
澄心武馆的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们未必完全看懂其中凶险精妙,但那结果,哑巴都瞧得明白!
“看……看见没!雷师傅的刀……碎了!”
“何止是刀!那层光……罡气!被一棍子打没了!”
“我的天爷……陈特派员用的可是木棍啊!硬碰精钢刀,还把刀震碎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多硬的气功?”
“刚才陈特派员身上那光瞧见没?琉璃似的……杨师傅说那是‘身如琉璃’!佛门最高横练功夫才有!”
“太……太厉害了!督军府里,竟有藏着这样的高手?!”
弟子们交头接耳,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看向陈峥的目光,化为了敬畏崇拜。
毕竟,武人慕强,这是骨子里的天性。
陈峥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暗劲的想象。
燕青拳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德柱和几个师兄弟,脸上的激动早已消失,化为难以置信。
赵德柱双腿有点发软,他扶了一下身边的师弟,才勉强站稳。
看着师父那凄惨的模样,再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熟悉的刀片。
那是师父珍若性命的断浪啊!
昨日还用它指点自己刀法,今日竟已成了一地碎铁!
“师……师父……”一个年轻弟子喊了一声,就想往坪上冲。
“站住!”赵德柱哑着嗓子低吼,一把拽住他。
他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指甲陷进肉里,却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生死状立了,众目睽睽,师父败得彻彻底底,这时候上去讨公道,算什么?
输不起吗?
武行的规矩,比天大。
可看着师父那样子,他又觉得心肺都被揪紧了,一股悲愤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
而拦手门这边,王津山终于缓过劲来,他一抹脸,压低声音对刘胜男道:
“师妹……你看见了吗?陈兄弟他……我的乖乖,我一直知道他本事大,可没想到……这么大!”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有些哆嗦。
刘胜男放下捂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圈还红着,嘴角却已忍不住向上弯起:
“看见了……咱们……咱们拦手门,这回……”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拦手门有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好友,日后在武行里走动,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刘长海到底是老江湖,最先恢复镇定。
他快步走到杨崇云身边,抱拳道:“杨师傅,您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