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道身影,一黑一青,在苍茫中交错。
不时间发出的剑啸与怒吼声,在华山中回荡。
宁中则将令狐冲抱在怀中,见到令狐冲竟然沧桑成这个样子,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师娘,我错了……”令狐冲被冷风一呛,忍不住咳嗽数声:“我不该背着您和师父下山,更不该加入日月神教……”
宁中则见令狐冲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强撑着身子,为他挡住风雪。
泪水如雨,声音却甚是温柔:“冲儿,师娘不怪你,不怪你……”
令狐冲眼神涣散,仿佛回到衡阳城:“师娘,我真的蠢……我也不知道为何,从衡阳城回到华山之后,对您和师父就憋着一股劲儿,就是内心不舒服。”
“可能因为小师妹,可能因为……因为……”他剧烈喘息着:“我就想跟您和师父对着干,故意结交那些……那些……邪魔外道。”
宁中则轻轻摇摇头,言道:“冲儿,别说了,师娘都知道。”
令狐冲艰难地看了眼和任我行比斗的林平之,忽然露出释然的笑容:“师娘,现在……现在我不和林师叔较劲儿了……”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我真傻……幸好,幸好还有盈盈,盈盈待我极好。为了她,我愿意同任我行一起上黑木崖,斩杀东方不败。”
“原本我们是打他不过的,东方不败,修炼到天人化生境界,身法要比……要比林师叔还要快上几分……根本不是人能企及的境界……”令狐冲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想到与东方不败的战斗,内心深处忍不住生出丝丝惊悸。
令狐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本无胜算,是盈盈拿住了杨莲亭……那汉子硬气,数次折磨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任我行抢过杨莲亭,点了他的哑穴,以他性命相胁,让东方不败投降。”
“东方不败武功虽高,可见到杨莲亭被俘,只要任我行能饶杨莲亭一命,就真的束手就擒……”
“任我行吸纳东方不败的内力之后,的确饶了两人性命。可把他们关在铁笼中,百般凌辱,杨莲亭不堪受辱,自杀身亡,东方不败随之而去。”
令狐冲叹了口气:“从那之后,任我行虽然解决了吸星大法真气乱窜的毛病,脾气却越发怪异。动不动就斩杀教中兄弟立威,教中人人自危。”
“那股做派,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般,我们所有人都是他脚下的蝼蚁,那种感觉,着实令人害怕。”
“我和盈盈知晓这应该是吸星大法留下的另一重隐患,数次劝谏,可是他竟然以为我们两个图谋他教主之位,差点杀了盈盈。”
“教中兄弟想立盈盈为教主,暗中下毒想除掉任我行,谁知道,竟然被他躲过一劫。”
“之后,他更是强迫教众兄弟服食三尸脑神丹,家眷送上黑木崖扣做人质,稍有不满的兄弟,直接诛其三族,日月神教,已经变为人间炼狱。”
令狐冲叹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同他上黑木崖了……”
浑身的伤势再次被牵动,令狐冲猛地喷出数口鲜血,许久才停下。
他浑身内力被任我行吸干,方才一掷,蕴含的力道将他五脏六腑震裂,再难活命!
“师娘……”令狐冲气若游丝,却强撑着说道:“盈盈怀孕了。被任我行囚禁在黑木崖,具体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要是不来华山,盈盈可能就没命了。”
宁中则双目含泪,低声道:“冲儿,你别说了,别说了……师娘这就给你治伤。”
令狐冲摇摇头:“师娘,不成了。我先是被吸星大法吸干了内力,又被他一掷,彻底不成了……”
他突然抓紧宁中则的衣袖,眼中带着恳求:“师娘,我和任我行一起攻华山,您不会怪我吧……”
宁中则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柔声说道:“不会,师娘不会……”
她对待令狐冲如同亲子,虽然令狐冲一直糊涂,纵有千般错处,生死之际,此刻只剩下锥心之痛。
令狐冲脸上扯出一丝苍白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师娘,若是林师叔能战胜任我行,还望您求求他们……救盈盈一救……”
宁中则点点头,柔声道:“冲儿,你太累了,先歇着,等你师父和师叔过来,我让他们给你疗伤……”
令狐冲的眼神却越发的涣散,嘴角扬起笑容,口中不住的喃喃道:“师娘,又回到华山了,我好快活……你看,又下雪了,就像那年……那年师父带领我们在雪地论剑一般。师娘,您使出‘玉女十九剑’、师父用‘无边落木’……”
“师娘您输了剑法……与师父争辩,当时我们都在笑,有小师妹、有六猴儿、还有舒奇、有英白罗……”
令狐冲忍不住吐出一口血,面若金纸,双眼微闭,躺在宁中则的怀中,低声喃喃道:“我……我终于又回到咱们玉女峰了,那就是正气堂……”
令狐冲指着远方的手臂无力垂下,他似乎看着远处,似乎看破了时光,踏破了空间,再一次回到华山正气堂中。
一年年,花开花落。
华山玉女峰,再次落雪,令狐冲似乎到小师妹,看到了六猴儿,向他奔来。
数年来,那颗不知如何安放的心,终于安宁下来。
顷刻间,大雪覆满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