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受制于人、仰人鼻息得来的天下，又有何意义？
许久之后，李世民的情绪方勉强平复，声音嘶哑：“朕！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是无上大宗师，就该破碎虚空而去，为何还要插手些凡间事？”
杨虚彦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因为……我太尊崇陛下了。前五百年，后五百年，世间唯有‘盛唐’。”
李世民闻言一怔，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回答。
杨虚彦神情真挚，全然不似作伪。
再说，以杨虚彦的身份修为，无需欺骗李世民。
事到如今，寇仲大军压境，岭南宋阀举全族而来，杨虚彦本人亲至太极宫……
李世民已经没有选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者，向来不是合格的政客。
李世民默然不语，终只能应下，因为势比人强。
如此，李阀至少还能延续。
寇仲和杨虚彦心意已决，即便他不答应，杨虚彦的辣手，他不敢去赌。
许久之后，杨虚彦准备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李世民冰冷的声音：“你和寇仲亲如兄弟……为何，不让寇仲做皇帝？”
平淡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嘲弄。
杨虚彦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射向李世民。
李世民却凛然不惧，突然放声大笑：“因为你也不相信他！你对他的信任，甚至还不及朕！”
“杨虚彦，你在害怕！你怕瓦岗军得到天下之后，会比我等做得更不堪！你出身皇族，自然知晓那种权力真空后，初尝权力的味道！宛若猛虎出于柙，所以，你还是选我李唐来做这个‘皇帝’！”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声音铿锵，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他见杨虚彦怔怔不言，李世民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近乎狂放的大笑：“杨虚彦，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丝毫不畏惧杨虚彦的杀气，“血剑”之名，在这一刻，失去了对这位帝王的威慑。
杨彦虚束手而立，沉默良久，方冷声言道：“天下众生，大善大恶者极少，小善小恶者亦不多，只是无善无恶的芸芸众生。”
杨虚彦抬起眼，目光清冽：“我相信寇仲，更相信徐子陵。至于他们的后代，我都不信，只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后人，与李唐后人并无区别。他们两人既然无意帝位，那么皇位姓李，还是姓别的，于天下而言，都一样。”
李世民闻言，恨声言道：“好一个寇仲！”
“寇仲将此作为一场游戏。”杨彦虚身形飘然远去，声音淡淡传来。
只剩下李世民一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三月之后，李唐、瓦岗和宋阀，三方势力合而为一，国号仍定为“唐”。
寇仲任相国，统领天下军政要务，宋师道为左丞相，安抚世家，稳定朝局；徐子陵为右丞相，监察民情，肃清吏治。
三人与皇帝李世民相互制衡，共理朝纲。
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惨烈内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持续十数年的战乱，终于平息，天下为之一清，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待尘埃落定，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长安城外的荒山，不知山巅那名男子，何日破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