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因为自责，前来请罪赴死。
本来，他可以不来。
来之后的结果，高立比谁都清楚。
高立还是如往常打扮，身穿宽大的蓝色道袍，袍下藏着的是一对银枪。
单论枪法，高立在当世能排前三。
但即便这般修为，对付七月十五分舵的杀手——麻蜂，他心中依旧没有把握。
故而前来孔雀山庄借孔雀翎。
小小麻蜂已然如此可怕，更莫说，七月十五分舵还有舵主，修为犹在麻蜂之上，不然的话，也压不住麻蜂这种阴狠、孤傲和自私之徒。
这样的舵主，青龙会有三百六十五个。
舵主之上的堂主，更有十二个。
可见这个组织之严密，实力之恐怖。
此时的高立，面色煞白，眼中满是紧张与慌乱，全然不见一个杀手的冷静与沉稳。
因为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高立也不能原谅自己。
他将孔雀翎丢了，他心中清楚这对孔雀山庄意味着什么。
得知丢失的那一刻，发自内心的战栗与窒息感，顷刻间将高立吞没。
可即使这般，他也要将这件事亲口告知秋凤梧。
因为秋凤梧，是他的朋友。
秋凤梧的目光还是那么温和，不知为何，见到秋凤梧的那一刻，高立突然想哭。
说起来很丢人，但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我……”高立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因为太过紧张和疲惫，他嘴角已泛起死皮。
秋凤梧稳定而温暖的手拍了拍高立的肩膀，言道：“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见我的儿子，你答应过我的。”
声音还是那么平和。
高立因为紧张和疲惫，头脑已然发胀，只是木然地跟着秋凤梧，只希望让对方能早点杀了他。
或者秋凤梧让他自杀，高立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高立木然地吃完饭，木然地看了秋凤梧的老母和儿子，木然跟随秋凤梧逛完孔雀山庄九重院落，三十六处楼台，已是深夜。
虽未见到孔雀山庄全部的五百条人命，但在灯火通明之中，高立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
深秋的夜带着微寒。
高立额头上却都是汗珠，不是热的累的，而是紧张。
此时，高立突然停住脚步。
秋凤梧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高立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张开嘴，似乎鼓起无限的勇气，才开口道：“我……我丢了孔雀翎……”
尽管他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说出这几个字，依然觉得无比艰难。
而高立不得不说。
因为在此等压力之下，高立已然崩溃。
五百条性命，三百年传承，八十里基业，数十代人的心血，尽数被毁。
毁在他高立手中。
高立闭上眼，静等死亡。
他无颜面对秋凤梧。
秋凤梧如此信任他，借出孔雀翎，而他竟然将孔雀翎丢了。
无法原谅。
即便是高立，也无法原谅自己。
片刻之后，秋凤梧并无动作，可高立依然不敢睁开眼，他无法想象秋凤梧是何等表情。
此时，高立耳边传来秋凤梧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没有绝望，没有惶恐，只有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