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整个贝克兰德开始了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地壳深处的、沉闷的咆哮。
这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座城市,然后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东区,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刚从工厂下班的男人正把最后半块黑面包泡进土豆汤里,他桌上的玻璃杯滑到边缘,摔在地上,碎裂声被淹没在整栋楼的嘎吱作响中。
皇后区,一场晚宴刚刚进行到一半,铺着大马士革桌布的长餐桌上,一整套的银质餐具叮叮当当地跳了起来,价值三千镑一瓶的费内波特红酒从高脚杯里泼洒出来,染红了女主人的丝绸长裙。
跟着,震动之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源自骨髓的心悸。
非凡者们的感觉尤为明显,因为灵性的强大,他们能比普通人捕捉到更多信息。
这种震动并非单纯是物理层面上的……
更像是某种更高位的存在想要降临在物质界。
紧接着,从那股震动传来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瞬间吞没了整个贝克兰德。
跟着……规则开始崩解。
一个刚走出酒吧的醉汉,打了个酒嗝,随手将手里的空酒瓶扔向墙角。
但酒瓶没有遵循抛物线落地,而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向上飘去,像个漏气的气球。
街边的煤气灯,火焰的颜色从温暖的橘黄变成了病态的苍蓝,贴近了去感受,却发现那火焰冰冷刺骨。
商店橱窗里,一件件华美的长裙和礼服,它们的颜色在疯狂地跳动,上一秒还是典雅的象牙白,下一秒就变成了刺眼的荧光绿。
所有的秩序,都在这一刻被撬动了根基。
“那是什么?”
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指向城市边缘的天空。
那里的空间,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碎的镜子,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紧接着,一片片空间碎片无声地剥落、坠入虚无,露出了背后深渊般的漆黑。
一根漆黑的、覆盖着鳞片和惨白眼球的触手,从那片破碎的虚空中缓缓探出。
它太大了,仅仅是探出的一小截,就比贝克兰德最高的钟楼还要粗壮。
它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抽象概念的具象化,是规则本身扭曲后的化身。
看到那触手的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一件不可名状之物。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的瞬间,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疯狂地污染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街上的人群陷入了混乱,有人跪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用头撞击着石板路;
有人则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笑,手舞足蹈地冲向那些漂浮起来的杂物;
更多的人,只是呆立在原地,瞳孔涣散,嘴角流下涎水。
仅仅是存在,就足以令凡人的心智疯狂。
星界之上,那座属于黑夜的宏伟教堂里,女神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祂准备动用自己的权柄,让贝克兰德的所有生灵陷入永恒的安眠,以此来隔绝那份足以摧毁理智的污染。
之后,再来收拾乔治三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然而,一只手臂,拦在了祂的面前。
而能挡住一位真神的,自然是另一位真神……
“斯蒂亚诺,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夜女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不完整的仪式,让他彻底失控了。
现在的乔治三世只剩下对秩序最原始的破坏欲,他在依靠本能行事。再这样下去,整个贝克兰德都会被他从地图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