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恩王国王宫,国王的书房。
雨水敲打着玻璃,声音沉闷,像是远方葬礼的鼓点。
乔治三世没有开灯。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里跳动的火焰,那火焰把墙壁上历代君王的肖像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油彩绘制的眼睛,好像都在这片昏暗里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输了。
一个国王不该有这种念头。
因为国王的字典里只有胜利,或者暂时的、为了更大胜利的蛰伏。
但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计划很完美。
几年前,他试图晋升“黑皇帝”的仪式被不明不白地搅黄,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盟友瞬间作鸟兽散。
他成了孤家寡人,被三大教会的视线死死钉在王座上。
所以他开始布局,像个最耐心的棋手。
他不能动用王室的力量,不能动用军情九处的资源,那些地方的眼睛太多。
他只能用那些最隐秘的、最见不得光的渠道。
通过这些渠道,他把霍华德工业的一些次级技术图纸,通过黑市,通过叛逃的官员,通过那些唯利是图的走私贩子,一点点地喂给弗萨克,喂给因蒂斯,喂给费内波特的海盗将军们。
让这些家伙意识到了埃德温的威胁,并最终促成了这场狩猎。
而这就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第一,他要借这些外部势力的手,在鲁恩本土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一场能把三大教会的精锐力量全部拖下水的混乱。
只要他们的天使、他们的圣物被牵制在正面战场,他那被中断的仪式,就有机会重启。
第二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埃德温·霍华德必须死。
要在这次袭击中,死得轰轰烈烈,死在万众瞩目之下。
埃德温在工人阶级中的声望太高了,高到足以被称为“无冕之王”。
只要这位“王”死于外国侵略者的阴谋,整个鲁恩王国工人阶级的怒火就会被瞬间点燃。
届时,他,乔治三世,只需要顺应民意,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就能名正言顺地发动一场席卷整个北大陆的战争。
而战争,是“黑皇帝”最好的催化剂。
在战争的阴影下,规则会被重塑,秩序会被打乱,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前线的炮火与死亡。
谁还会在意他搞些什么小动作?
那将是他最好的时机。
他将踏着埃德温的尸体,踩着百万人的枯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神座。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埃德温是一头老虎,所以他找来了一群最顶尖的猎人,带着最精良的武器。
结果那群猎人闯进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老虎。
而是一头披着虎皮的古龙。
那可是4位半神啊!
甚至连拖住埃德温都办不到……
而且更关键的是,现在,三大教会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风暴教会的“代罚者”,机械之心教会的“处理部队”,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开始在贝克兰德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翻找。
虽然暂时还查不到他的头上,但他安插在各个环节的棋子,那些他耗费了数年心血才培养起来的线人,正在被一个一个地拔除。
乔治三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那股混杂着泥煤、消毒水和海风咸味的气息涌入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端着酒,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雨更大了,整个贝克兰德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华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看上去依然像个国王。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还有选择吗?
有的。
他可以立刻召见三大教会的枢机主教,向他们跪下,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野心。
他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那些“被腐化的贵族”和“外国的间谍”。
他可以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祈求诸神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