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贝克兰德的街道上,一辆车身漆成深邃墨绿色的汽车,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过了柏油路面。
它没有一般汽车的发动机的轰鸣,因为这是埃德温汽车工业公司推出的“先驱者”限量版,全鲁恩王国仅发售了30辆。
车身的流线型设计,在鲁恩王国的街头显得格外超前,每一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艺术品。
车窗镀着一层浅茶色,从外面看,只能模糊地分辨出里面的人影,却无法窥见具体面容。
它的价格,五万镑,足以在贝克兰德最繁华的区域购置一栋带花园的别墅,或者供一个普通家庭奢侈地生活几十年。
但哪怕是这样,依然有无数的权贵对其趋之若舒。
因为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一面旗帜,一种宣言,宣告着财富和地位的极致。
街头的人们,无论是穿着粗布工装的搬运工,还是衣着考究、手持文明杖的绅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这辆车,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个刚从纺织厂下工的男人,手指上还缠着脏污的绷带,他停下脚步,摘下了头顶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
就在去年,他因为工伤失去了两根手指,如果是以前,他会被老板无情的辞退,然后因无力支付医药费,在伤口感染的痛苦之中凄惨的死去。
但因为《劳动者伤害赔偿法案》的实行,他的老板帮他支付了医疗费用,还拿到了一笔赔偿金。
而这法案的提案人,就是这辆车的主人。
一个卖报的小童,抱着最后一沓湿漉漉的《塔索克报》,踮起脚尖,想看清车窗后的那张脸。
他现在每天六点就能收工回家,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街上游荡到深夜,还能得到比以往更多的报酬
因为新的《未成年人劳动法》规定了工作时长和最低工资。
这也是那位先生的杰作。
所以他们驻足,摘帽,行注目礼。
这并非源于对权贵的畏惧,也无关信仰,那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一种被给予了尊严后的回馈。
……
车厢内部,柔软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空气经过过滤,没有一丝尘埃。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规律的低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一个穿着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英俊的男子,透过茶色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驻足的人群。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埃德温,
“埃德温阁下,您还真是引人瞩目啊。”
英俊的男子有些感慨的说道,这感觉是比信仰更为纯粹的情感。
因为信仰是盲目的……
“我只是站在了大多数人的一边。”
埃德温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贝克兰德下水道工程的建设》……
“只是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您的这般远见。”
闻言,英俊男子一愣,然后颇为无奈的说道。
这个道理的确相当简单,工人阶数量远超贵族和商人,他们的力量一旦被聚合,足以撼动任何根深蒂固的堡垒。
但这个国家的上层阶级,那些在议会里高谈阔论的先生们,宁愿把目光投向弗萨克帝国冰原上的矿产,或是因蒂斯共和国的最新款香水。
也不愿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数量最庞大的那个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