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的问题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送出的冷风声。
吹出的冷气就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地滑过每个人的后颈,带来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
巨大的穹顶之下,这些平日里一言一行都能搅动世界风云的政要,此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骇,陷入了被迫的沉思。
对于三体文明,他们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
但假设,三体文明赢得了战争,占据了地球,然后呢?
自由联邦的代表,那个名叫安德森的男人,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那幅画面。
他本应是这个会场最有发言权的人,因为三体社会,就是为了生存而将集体主义和功利效率推演到极致的系统。
这与他们联邦所推崇的“最优利益解”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驱动他们的是资本和利益,而驱动三体文明的,则是生存。
那么,当三体文明占据了地球这片沃土,彻底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它们会有所改变吗?
会变得……温和吗?
安德森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仅仅思索了片刻,一个让他通体冰凉的结论便浮现出来。
不,恐怕不可能……
因为,三体文明的社会结构和思维模式,早已在数亿年的苦难中被彻底铸造成型。
这就像一颗从幼苗期就长歪了的树,如果在它还是树苗时进行干预,或许还能纠正。
但现在,它已经是一棵扭曲的参天巨木,唯一的修正方式,就是用斧头将其彻底伐倒……
“为了生存”这四个字,已经铭刻在三体文明基因最底层的了。
当他们在这片新的疆域站稳脚跟,当他们的文明再次繁荣,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接收到了来自宇宙深处另一个陌生文明的、充满善意的问候……他们会怎么做?
安德森手中的钢笔尖“咔”的一声,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中,戳穿了面前厚实的会议纪要。
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会做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事情。
发射智子,用基础物理的锁链死死扼住对方科技的咽喉,然后派出庞大的舰队,跨越星海,去毁灭对方。
没有对话,没有交流,没有共存的可能。
因为“和平”这个选项,对三体文明来说,永远是风险系数最高、最不可控的那个。
毁灭,才是永恒的最优解。
而如果这样一个文明继续发展下去,当他们掌握了更强大的武器。
到了那时,他们甚至不需要智子这种东西……
不,甚至不需要以后……
哪怕是人类,都已经掌握了氢弹这种武器。
现在更是能制造出行星级的氢弹……
作为能加工出智子的文明,三体所掌握的武器必然更强,强到甚至能轻松毁灭一颗行星。
对方会这么麻烦派出智子原因只是因为对方需要地球作为新的母星……
而当这个文明拜托生存问题之后呢?
想到这里,安德森瞪大了双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止安德森一个。
那位来自俄罗斯的老将军,瓦西里·沃罗宁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想起了历史,那些踏上新大陆的殖民者,面对那些手持长矛和弓箭的原住民,他们带来了橄榄枝吗?
不,他们带来的是枪炮、病毒和毁灭……
这还是同类之间……
如果宇宙中,所有的文明最终都会演变成三体那样?
不……不需要所有。
沃罗宁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