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地之下,万籁俱寂,只有环形约束场通电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实验室的中央,巨大的球形真空室像一颗被剖开的黑色心脏。
在它的核心,一团炽白色的等离子体云雾正缓缓旋转,光芒刺眼,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触及真空室的内壁。
透过厚达一米的特种石英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在那团光的风暴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不断地闪烁、重组,时而清晰得能分辨出四肢,时而又溃散成一片混沌的光点。
那是林云。
或者说,是林云曾经的物质形态,此刻被强制维持在宏观量子叠加态的边缘。
“观测者数据同步。”
丁仪的声音在控制台前回响,他指间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
他面前的一排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正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刷新。
“陈博士,你的脑波谐振频率稳定吗?别紧张,把这当成一次……嗯,比较特殊的视力测试。”
陈博士没有回答。他坐在丁仪旁边的观测席上,头上戴着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的银色头盔,双眼死死盯着真空室的中心。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崭新的白色无塵服衣领上。
他能“看”到一些屏幕上不存在的东西。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通过头盔的增幅,他的意识仿佛与那团光雾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感知”到林云的存在……
林云她就在那里!
“压力过载百分之三,冷却系统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报告道,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张启站在主控台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对他而言,这场实验的每一个变量,都已被他推演了亿万次。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合金门旁,一盏平日里从未亮过的深红色指示灯无声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室内广播中响起:
“一级访问权限请求。访客身份确认:面壁者,弗里德里克·泰勒。请求授权进入A-7会客区。”
“弗里德里克·泰勒?他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自由联邦那边穷得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批不下来,要跑我们这儿来蹭机时了?”
丁仪从屏幕前抬起头,还有闲工夫开了个玩笑。
“我去见他。”
张启转身,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里交给你,丁仪。
维持住稳定,不要冒进。”
“放心。”
丁仪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还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启穿过数道需要虹膜与基因双重验证的闸门,来到位于实验室上层的会客区。
这里的设计与下方那种极致的工业与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像一个私人俱乐部的休息室。
抛光的红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现代派油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和现磨咖啡豆混合的香气。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白人男性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外面那个被掏空的山体,以及那艘静卧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唐号。
他身材高大,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处已经有了些许银丝。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好,张启博士。”
弗里德里克·泰勒,前自由联邦国防部长,现任面壁者之一,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泰勒先生。”
张启握住那只手,触感干燥而有力。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请坐。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泰勒坐下,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的巨舰,
“我来的时候,他们带我参观了这里……真是伟大的工程。
你们的国家……总能创造出这种集中力量的奇迹。”
“只是在为生存做准备而已。”
张启为他倒了一杯蓝山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