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陈博士放下仪器,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为什么需要我?”
他抬起头,直视着张启,
“既然你已经能做出这种完成度的东西,剩下的只是工程和时间问题。
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线做研究了。”
“因为玫瑰是死物,而林云是人。”
这个问题,丁仪替张启回答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人是拥有自我意志的观察者。
‘观察’是被动的,但人的‘自我认知’是主动的。
她对‘自我’的观测,会持续不断地将她的存在状态‘刷新’回量子态,抵消掉任何来自外部的、试图将她固化的‘观测’。
这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也无法‘固定’一个主动维持自己量子态的人。”
“所以,想要把她从那个世界带回来,需要一个‘信标’,一个和她存在强关联的、同样拥有强大意志的观察者。”
丁一指了指陈博士,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就是那个信标。”
陈博士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着粉笔而有些粗糙的手。
“好吧,”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有迷茫,
“我加入。”
他没有问成功的概率,也没有问实验的风险。
对于他而言,只要存在一个概率不为零的选项,就值得付出一切。
或者说,他等这个可能性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不过,这个研究应该和三体人也有关系吧?
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
陈博士话锋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问题。
张启这个面壁者来找他,说明这个实验是面壁计划的一部分。
而面壁计划是为了对付三体人而展开的……
用面壁计划的资源来救林云,这不就是公款私用吗?
“当然有关系,这是为了对付智子。”
张启闻言笑了笑,然后开始解释,
“如果这个装置,可以将处于量子态的林云‘固定’到宏观世界。
那么,对于一个被二维展开、蚀刻了电路、再重新收束回微观尺寸的质子来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等等!”
陈博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要冲过去捂住张启的嘴,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智子……智子这玩意不是无处不在!”
如果智子真的能监视地球上的一切,那他们刚刚的对话,岂不是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回了三体世界?
“无妨。”
张启闻言却并未慌张,他甚至拉开餐桌旁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ETO的人,真的开始动用各种力量来阻止这项研究,那就恰恰说明,我们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相反,如果他们对我们的研究毫无反应,那就说明这个方向是错的,智子有我们不知道的,可以规避这种‘固定’的方法。
那我自然也就不用再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了。”
说完,张启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当然,让三体人知道我的计划,这本身……就可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面壁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