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的话音落下,会场里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里制冷剂流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只骨瓷茶杯摔碎在意大利大理石地砖上的脆响。
清脆,刺耳。
跟着,就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从那个角落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然后是夹杂着各国语言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质问。
“这是真的吗?!”
“骗人的吧?这怎么可能……”
“上帝啊……2078年……那不是没多久了吗?”
只有会场最前排的几个席位,依然保持着沉默。
自由联邦代表团的首席,只是低头,用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那份印着“最高绝密”的文件。
俄国代表,一个眼神阴郁得像是西伯利亚冬夜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镜片。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
NASA的“帕克”太阳探测器,欧空局的“太阳轨道飞行器”,这些耗资数十上百亿美金的玩具,传回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今天,在这里,他们齐聚一堂,不是来听一个末日故事的。
而是来瓜分一个名叫“未来”的蛋糕的。
或者说,决定谁有资格坐上牌桌,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会场的中后排传来。
发问的是某个小国的代表,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是啊,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敲击着桌面的美国将军。
“很简单。”
米国的首席代表,斯特林将军站了起来。
起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环视全场,就像是一只雄鹰自高空俯瞰地上的生灵。
“在各位为了气候变暖和贸易逆差争吵不休的时候,我们已经为人类的下一步做好了准备。”
他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个数据终端接入了会场的投影系统。
李维身后那面显示着太阳衰变模型的巨幕,瞬间被一片深邃的星空所取代。
一艘银白色的、线条流畅优美的宇宙飞船,正安静地驶过土星那壮丽的光环。
它的舰体上,涂装着蓝色的NASA标志,以及一个崭新的名字——“五月花二号”。
紧接着,画面拉远,一颗蔚蓝色的、点缀着翠绿大陆和白色云层的星球,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它看起来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就像是另一颗地球。
“开普勒-186f,距离我们大约500光年。一颗类地行星,我们叫它‘伊甸’。”
斯特林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NASA已经完成了可控核聚变引擎的试验机,同时,我们的生物医学中心,在人体深层休眠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介绍自己伟大作品的艺术家。
“我们将集合全世界的工业能力,建造一支前所未有的舰队。我们将其命名为,‘方舟计划’。”
“进入休眠舱,睡一觉。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几百年后。
你们将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醒来,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污染,没有历史包袱的新世界。
人类文明的火种,将得以延续。”
台下,死一样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骚动。
希望。
这个词像一道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血管。
“请问……斯特林将军,”
阿根廷的代表站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方舟’,能带走多少人?”
“按照我们最乐观的估算,动员全球所有的工业产能,在太阳氦闪之前,我们大概能建造四百艘‘方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呼吸的感觉。
“每一艘,最多可以容纳五万名乘员。”
会场里,有人开始飞快地心算。
四百乘以五万……
“也就是说……最多,只有两千万人能够获救?”
一位代表失声问道。
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全球七十亿人,只有两千万张船票。三百五十分之一的概率。
“是的。”
斯特林将军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在灭世的危机面前,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延续我们的文明,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不是吗?”
“那……该由谁登上‘方舟’呢?”
法国驻联合国大使,一个气质锐利的女人,站了起来,
“如何决定这两千万个名额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