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兰达尔的话音落下后，空气的粘稠度高到几乎能用刀切开。
那平淡的话语，让那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奥布氏族代表，如今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瘫在椅子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站在迪兰达尔身后的克鲁泽，看着奥布政要们的丑态，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唯有乌兹米·尤拉·阿斯哈，那个被称为“奥布雄狮”的男人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去。
终于，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了这片死水。
乌兹米缓缓地坐了回去，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松开了紧扣的十指，掌心向上摊开，一个投降般的手势。
“自欺欺人……”
“议员阁下，你说得对。那的确是……自欺欺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让会议室里其余的奥布政要们猛地抬起头。
他们的表情混杂着错愕与不可置信，目光全都聚焦在乌兹米的脸上。
这还是那个在议会里言辞犀利，面对地球联合的压力也寸步不让的雄狮吗？
他就这么……承认了？
“首长！”
那个之前拍桌子的八字胡中年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
他想说什么，但乌兹米只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劳·鲁·克鲁泽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弱者为了生存而编织的谎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总是这么不堪一击。
就像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浪一来，就什么都没了。
“想要维持中立，需要比任何一方都更强的武力。
这是奥布从建国之初就明白的道理。”
乌兹米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稳，他抬起头，直视着迪兰达尔，
“但现在，天平已经彻底失衡。
我们只是想在巨兽的脚下，找到一条活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奥布必须选择一方。
比起远在太空的PLANT，地球联合，至少……离我们更近。”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最后的试探，同时也是乌兹米手中握有的最后一张牌。
“首长阁下，你觉得，一个以‘蓝色宇宙’为精神内核，高喊着‘为了蔚蓝而清净的宇宙’的地球联合，会真心接纳一个庇护了数以十万计调整者的奥布吗？”
而听到这话，迪兰达尔却笑了，
“他们想要的，只是曙光社的技术，是你们手中那些调整者工程师的大脑。
一旦他们榨干了这些价值，你猜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些‘被基因污染的怪物’？
又会怎么处理‘窝藏怪物的奥布’？”
“当你们失去了调整者，你们在地球联合眼中，还有什么价值？”
会议室里，那几个奥布氏族代表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迪兰达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刻意回避的、最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下意识的回避了。
现在，这些被他们埋在心底的恐惧，被迪兰达尔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更何况……”
迪兰达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闲聊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如果你们真的能下定决心，毫无保留地站到地球联合那边。
今天，恐怕就不会同意我们的来访请求了吧？”
“……”
乌兹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对面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自己所有的后手、所有的盘算、所有试图保留的筹码，都被对方看穿了。
他本想用“倒向大西洋联邦”作为威胁，来换取更多的筹码，却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在对等的层面上。
“如果我们……公开宣布支持PLANT，又或者，直接拒绝地球联合的‘合作请求’，”
思索片刻，乌兹米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虚假的伪装和试探全部抛开，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奥布必然会面对来自联合的军事威胁。
到那时，PLANT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我们PLANT，绝对拥有保护盟友的实力。”
迪兰达尔一边说着，一边招了招手。
克鲁泽会意，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控制台前。
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击了几下，会议室尽头那面巨大的墙壁，瞬间变成了一块高清显示屏。
画面亮起。
那是在宇宙空间，背景是漆黑的天鹅绒，点缀着遥远的星辰。
那是地球联合的莫比乌斯MA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