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光芒开始扩散。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
并非激光那般凝练的杀意,也不是爆炸那样转瞬即逝的狂暴。
从那台名为“审判”的纯白机体上扩散开来,像是在绝对黑暗的画布上,用最细腻的笔触晕染开的一片极光。
七彩的粒子流,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韵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好美啊……”
维萨留斯号的舰桥上,一名年轻的通讯官看着主屏幕上那梦幻般的景象,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他出生在PLANT,在人造天幕下长大,教科书里描绘的极光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而抽象的名词。
他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美丽的奇景,会是在这样一片血与火的战场上。
“呵。”
而看到这同样的一幕,克鲁泽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可见的弧度。
美么?或许吧。
但他却从那片绚烂的光幕背后,嗅到了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
作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超常空间感知能力的人,他曾被迪兰达尔大人邀请,参与过这套系统的初期测试。
那个装置的原型机,一个笨重的、需要外接能源的铁盒子。
通过那个装置,他引发了同样的现象,可以三十米外,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志投向桌上的一个铝制可乐罐。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大脑像是被抽干了,太阳穴针扎一样疼。
然后,那个空可乐罐……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中,被无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团废铁。
那就是他的极限。
用尽全力,碾碎一个易拉罐。
而现在,迪兰达尔将这种“现象”的范围,扩展到了足以笼罩这一整片空域。
这已经不是单纯用技术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克鲁泽抬起头,透过监视器,凝视着那片光幕的中心,那台如神祇般悬停的白色机体。
神……
或许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眼前的景象。
……
月球,托勒密基地。
地球联合军前线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哄堂大笑的参谋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端着波本威士忌的将官,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但瞳孔里已经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那片诡异的、美丽的极光,像死神的斗篷,笼罩了整支“衔尾蛇”敢死队。
“撤……撤退!”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所有机体!立刻脱离那片空域!快!!”
命令通过量子通讯瞬间传达到了前线。
但已经晚了。
就像在水里滴入一滴墨水,那片蓝绿色的光晕已经彻底浸透了那片空间。
然后,永生难忘的一幕,通过延迟了几秒的画面,烙印在了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一台冲在最前面的虎纹“莫比乌斯·零式”。
它的机体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扭曲,就像一个被顽童捏在手里的塑料模型。
机翼向上折起,机头向下弯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成片的“衔尾蛇”MA,像是被投入了看不见的熔炉,装甲板一块块剥离、卷曲,内部的管线和结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然后崩断。
驾驶舱的强化玻璃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向内凹陷,爆成一团晶亮的碎屑。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强化人驾驶员,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无形的海啸中,连同他们的座驾一起,被碾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