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抬起头,萨姆机甲的召唤器出现在了掌心。
她曾厌恶这副躯壳,厌恶这与生俱来的使命。
作为兵器,她没有过去,更奢谈未来。
格拉默的科学家们在基因序列的最深处为她刻下了名为“失熵症”的倒计时,那是一条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
她像一颗被精心计算好轨道的卫星,从升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燃料耗尽后坠入无垠的黑暗。
当她拥有了想要珍视的东西,当那艘红色的飞船和那个提着小提琴箱的女人给了她一个名为“流萤”的新生,她才第一次尝到名为“希望”的毒药。
那希望让她开始恐惧那注定的结局……
也正因为如此,在面对歌斐木的时候,她才会下意识的许下了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进而被星核的力量影响,在这梦境世界之中创造出了虫群。
但直到此刻,站在这片由她的绝望催生出的焦土之上,面对着昔日同伴被扭曲成的怪物,她才真正地看清了一切。
所谓的命运,从来都无法逃避。
逃避过去,就是否定现在。
所以……她会接受这一切……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萨姆的装甲出现,覆盖于身。
像是响应着她内心的觉悟一般,银白色的装甲表面,一道道翠绿色的纹路亮起,跟着化为了火焰。
那是意志所点燃的火焰。
火焰从关节和推进器的缝隙中喷薄而出,却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凛冽的、足以斩断因果的决意。
下一秒,萨姆的机甲从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AR-214那被晶簇覆盖的头部刚刚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胸口的装甲就已经向内凹陷,跟着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下一刻,萨姆直接跟了上去,直接用手中燃烧的利刃贯穿了AR-214的胸口。
金属在极致高温和动能下被熔化、撕裂的“嗤嗤”声。
翠绿的火焰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剑刃蔓延开来,吞噬着那些繁育的血肉组织。
AR-214的动作彻底凝固,头部的晶簇闪烁了几下,最后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
“安息吧,214。”
流萤轻声说道,与曾经的战友告别。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失去了作为“领袖”的AR-214,那片黑色的虫潮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它们不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变回了一盘散沙,无数昆虫在原地焦躁地打转、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但它们没有消失。
这片虫群,是匹诺康尼的星核回应了她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利用繁育的力量所创造出的东西。
它们是她绝望的倒影,是她求生本能的具象化。
只要她还存在,这片蝗灾就永远不会散去。
而当“星期日”彻底与秩序同调,打破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时,这片由她的梦境和星核力量共同构筑的虫灾,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真实的宇宙。
到那时,恐惧会催生出对于秩序的向往。
秩序的太一将会伴随着全宇宙的向往而复活……
而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她了……
萨姆的机甲迈开脚步,走到AR-214的残骸边,蹲下身。
她伸出手,在那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碳化的血肉之中掏出了一颗金色的晶体。
那就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星核……
它在萨姆的掌心不安地跳动着,像一颗活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