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某位格拉默铁骑的梦……
空气里满是硝烟以及像是无数昆虫被碾碎后混合在一起的酸腥味。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大地被撕裂,到处都是直径上百米的弹坑。
扭曲的合金装甲残骸插在龟裂的地表上,像一座座为战败者建立的墓碑。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这片大地之上已经满是遗憾。
但可惜的是,作为繁育的造物,那片虫潮是杀不尽的。
忽然,所有铁骑的公共频道里响起一个冷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焦土作战’协议启动。坐标已锁定,倒计时一百二十秒。为了帝国的荣光。”
没有回应,没有质疑。
所有还在与虫群鏖战的铁骑,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停滞。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防御,将所有能源超载至推进器。
一台台机甲化作了银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虫潮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那不是冲锋,是奔赴死亡。
“为了女皇陛下!”
伴随着一声声轻语,无数机体在虫群中心轰然引爆。
小型化的反物质湮灭核心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一个个纯白色的光球无声地膨胀,吞噬了周围半径数公里内的一切。
一个,又一个。
白色的光球在黑色的虫潮中接二连三地亮起,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烟火。
最后,只剩下了最后一名格拉默铁骑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一脸茫然的看向了周围的焦土,以及死去的同伴。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所有的友军信号,都在刚才那场自杀式的爆炸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她和无边无际的虫海。
她赢了吗?
没有。
那些爆炸清空了战场,但远方的地平线上,新的、更多的黑色潮水正在涌来。
永无止境。
她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帝国和女皇已经早就不存在了……
作为武器所诞生的少女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疑问。
随之而来的,是作为一个生命最原始、最卑微,却又最强烈的渴望。
活下去。
想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被绝望浸泡得腐烂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繁育……增殖……吞噬……存在……
那是名为繁育的命途……
她体内的基因,那些被格拉默的科学家们为了对抗虫灾而精心设计的、潜藏在最深处的序列,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格拉默与虫群,本就是同源。
所谓了繁育便是作为生命最为原始的本能。
她踏上了那条命途。
下一秒,萨姆的机甲之上燃起了火焰,化为了流星冲向了虫群。
随之而来的巨大爆炸终结了虫群也终结了这颗星球。
巨大的爆炸之后,是漫长的、死寂的漂流。
直到有一天,一道温柔的女声唤醒了她。
“醒醒,睡美人。你的故事,不该在这里结束。”
一艘红色的飞船停在她的面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提着小提琴箱的女人站在舷窗边,对她微笑。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兵器,也不是编号。你叫‘流萤’。”
流萤。
萤火虫。
在无尽的黑暗里,燃烧自己,发出微小却美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