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时,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名身穿王室制服的宫廷侍从官,在议长的允许下,步入了上议院的议事厅。
他表情肃穆,展开了一卷羊皮纸,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清晰的语调,宣读了来自国王乔治三世的直接谕令。
“奉国王陛下之命,鉴于贝克兰德持续的工人骚乱已严重影响王国安宁与民众福祉,陛下深感忧虑。
为尽快平息事态,恢复秩序,陛下提议,由议会立即讨论并推动一项新的《工厂法案》。”
侍从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法案的核心内容。
“其一,限定所有工厂工人的每日最长工作时间为八小时。”
“其二,设立王国最低工资标准,确保工人所得足以维持个人及家庭的基本生活。”
“其三,强制所有工厂主为其危险机械加装防护设施,并为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其四,严禁雇佣十四周岁以下的童工。”
“其五,建立工商赔偿制度,凡在工作中伤残或死亡的工人,工厂主必须支付足额的赔偿金……”
侍从官每念出一条,议事厅内的寂静就加深一分。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收起羊皮纸时,整个上议院已经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土地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法案?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刀递到了工人手里,让他们去割工厂主的肉!
不,这割的不仅仅是工厂主的肉!
一位子爵脸色发白,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伯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工厂工人的待遇能得到如此激进的提升,那他们庄园里的那些佃农,城堡里的那些仆人,是不是也很快会要求同样的“权利”?
这道谕令,如同一块巨石,砸乱了所有人的棋盘。
埃德温也放下了茶杯,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他见过乔治三世几次,那是一位沉稳、保守,甚至有些刻板的君主。
身为国王,他的一切行为逻辑,理应以维护王室的威严与王国的稳定为最高准则。
这样一个既得利益集团的顶点,怎么会突然提出如此激进、如此偏向平民、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政策?
这不合常理。
强行推动这样的法案,必然会引发新旧贵族与资本家阶层的剧烈反弹,造成整个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
这人是在拿自己的统治基础开玩笑吗?
果不其然,当这份谕令传到下议院时,瞬间引爆了火山。
议员们愤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
法案的讨论根本没有进行,就被压倒性的票数直接否决。
同时也让所有人的态度统一了。
那就是绝不妥协,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些工人家里的面包屑都会被吃光,他们自然会乖乖滚回工厂。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国王的谕令和法案被议会否决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络,在瞬间将这个重磅消息送到了每一个罢工工人的耳中。
一时间,民间舆论的风向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听说了吗?是国王陛下要给我们八小时工作!是那些黑心的工厂主议员不同意!”
“国王是仁慈的!他站在我们这边!”
“打倒议会里的吸血鬼!拥护国王陛下的法案!”
原本单纯的劳资对抗,被巧妙地引导向了“仁君对抗邪恶资本家”。
工人们的怒火有了更精准的目标,而他们的抗争,也仿佛被赋予了来自王权的“正当性”。
人群中,开始有人高举起乔治三世的简陋画像,赞颂这位“人民的国王”。
埃德温站在自己位于皇后区宅邸的书房窗前,俯瞰着远处被烟囱与人群分割的城市天际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中,那股原本指向社会结构本身的变革浪潮,正在被人为地引导,汇入一条新的河道。
国王不合常理的举动,消息快得不正常的泄露,舆论精准的引导……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