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笑着讲道:
“小时候听村头的老瞎子讲的。
老瞎子以前是教书先生,后来瞎了眼,就靠在村口说书过活。
他说,周文王他们打赢了,没先想着庆功,倒琢磨起‘为啥能赢’。
最后想明白,不是因为兵强马壮,是老百姓信他们,觉得跟着他们,能有口安稳饭吃,不用再怕苛捐杂税,不用再被抓去当奴隶。”
叶回舟点点头,拿起紫砂壶,给空了的杯子续上滚水:
“所以才有了‘受命于天’那套说辞。
说白了,就是神仙也得靠百姓供着。
就像咱下村的土地庙,要是不灵验,求啥啥不灵,谁家丢了鸡、生了病去求,啥用没有,谁还给他上香火?
香火断了,庙自然就荒了,最后连墙都被扒了盖猪圈。”
“就像南边的恒指。”
小胖子王涛把一瓣橘子递到橘猫嘴边,猫闻了闻,扭过头,表示嫌弃,舌头舔了舔鼻子。
他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汁水溅在舌尖:
“前几年被外资搅得鸡飞狗跳,跟个筛子似的,涨涨跌跌没个准头。
后来咱们自己的资金进场,稳稳地托着盘,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光靠神仙自己掐架没用,还得看底下的根基稳不稳,老百姓信不信这个‘庙’。”
张婷剥开另一颗杏仁糖,糖纸在她指间窸窣作响,她把糖纸叠成个小方块,塞进风衣口袋:
“我前阵子在饮食街巡查,见着家新开的火锅店,老板天天雇人排队,造势,拍短视频,说生意多火爆,门口排的队能绕街一圈。
结果呢?
味道差,价钱贵,全是演的。
没俩月,人就散了,店也黄了,卷帘门上全是小孩子画的涂鸦。”
她笑了笑,眼神清亮:
“反倒是街口那对老夫妻,卖了二十年的馄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剁馅,用的都是新鲜肉,骨头熬的汤。
现在照样有人专门开车几十里路来吃。
为啥?实在。老百姓心里有数,谁真谁假,瞒不过去。”
“可不是失灵嘛。”
叶回舟望着院角砖缝里蔓延的青苔,青苔毛茸茸的,像块绿色的毯子。
语气悠然,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前几年有个加密货币,吹得神乎其神,说要颠覆传统金融,区块链改变世界,听得人热血沸腾。结果呢?
没散户接盘,自己砸手里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申请破产?连办公室的电脑都被债主搬走了。香火断了,神通再大也没用。”
老顾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睫毛,也模糊了他眼中的锐利,让他看起来像个沉思的哲人。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散开,露出底下清亮的茶汤:
“我当联防这些年算看明白了,不管是打架还是做生意,光自己吆喝没用,得看旁人信不信。
就像咱村肥老板开那小炒店,起初没人来,冷清得能跑耗子,他媳妇天天跟他吵,说要关门回家种地。
他怎么办?
每天给隔壁的环卫工送一碗免费的热汤,天热送绿豆汤,天冷送姜母鸭。
就这么坚持了小半年,人越来越信他,觉得这老板实在,生意也一点点好了起来。
现在想吃他家菜?
得提前一天预约,不然没位子。为啥?仗义,实在。”
“叮当——,冰糖葫芦儿——”
院门外,一声悠长的吆喝穿透了秋日的宁静,带着点沙哑的尾音,在胡同里回荡。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宝石般的光,竹棒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团跳动的火。
叶回舟笑着起身,短褂的衣角扫过藤椅的扶手:“我炖了点梨汤,加了川贝,解秋燥,你们等着,正好尝尝我这手艺。”
小胖子随手把一颗没吃完的杏仁糖丢在石桌上:
“说起来,昨儿看新闻,欧洲央行又加息了,老百姓上街游行,举着牌子说房贷都快还不起了。
这神仙光顾着打架,忘了底下人快扛不住了,香火都要断了。就跟咱饮食街要是突然涨租金,商户们不也得闹翻天?”
“所以啊,”
老顾伸手,稳稳地接住了:
“光有神仙不行,还得有听老百姓说话的神仙。
三千多年前周公制礼作乐,不就是想让当政的多看看百姓的日子,多听听百姓的疾苦嘛。
不然,管你是天子还是神仙,都坐不稳那位置。”
叶回舟端着一只粗瓷砂锅出来,砂锅底还沾着点炭灰。
锅盖掀开,一股清甜温润的梨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连那只懒猫都微微动了动耳朵,抬起头嗅了嗅。
他给每人盛了一碗,金黄的梨块沉在汤里,几粒冰糖如同星辰,轻轻晃动,汤面上漂着几片陈皮,像小船。
“你们尝尝,”
他笑着,“我加了点陈皮,味儿正,不腻。这梨是胡同口老李摊上买的,秋白梨,炖出来最是润喉。”
王涛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热气,勺柄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惊飞了石榴树上的一只麻雀。
他舀起一块梨,梨肉炖得透亮,几乎能看见勺子的影子:
“说起来,咱们A股这阵子也挺热闹,机构和游资天天掐,盘面跟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的。
可只要散户不跟风,不瞎买,他们也掀不起多大浪。
就像咱饮食街,不管老板在短视频里怎么吹,食客不买账,味道不过准,照样得关门大吉,卷铺盖走人。”
“就像这四合院。”
张婷放下勺子,看着墙上瓦缝里长着几丛瓦松,绿油油的,欣赏的说道:
“椽子再结实,梁再粗,少了底下这方方正正的地基,照样得塌。咱饮食街能火起来,还不是因为每家店都实在?
食材新鲜,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这才是根基,跟四合院的地基一样,得实打实的。”
“咕噜——咕噜——”
一阵清越的鸽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些。
一群白鸽如同离弦的银箭,从四合院的灰瓦屋顶上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留下一串串流动的影子,连成一片,又倏然消散在湛蓝的天空里。
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悠悠打着旋儿往下掉。
老顾望着天边变幻的云,云卷云舒,那形态,竟像极了他巡逻时,在羊城上下村巷口,街坊邻里们那朴实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