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摸着下巴,胡茬子扎得指尖发痒。
“那到底谁对?”
叶回舟放下笔,走回座位时带起阵微风,吹得桌角的檀香屑轻轻打旋。
“我的看法是——他们都没说错。”
四人都愣了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AI本身没泡沫。”
他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技术革命是实打实的,前景亮得晃眼。
万亿美元的投入,早晚得变成生产力。”
“但短期来看,算力基建铺得太超前,再加上金融杠杆一放大,泡沫肯定有,而且不小。”
“问题就出在,大伙儿都把未来十年的收益,一股脑折到现在,还用杠杆把预期吹得跟气球似的。
这就导致资本开支和价值兑现错开了节拍,催生了一堆非理性的狂热。”
“所以啊,迈克尔看到的是眼前的坑,克劳夫看到的是远处的山。
看似对着干,其实说的是一回事。”
他环视众人,目光像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对咱们来说,既得往前看,也得踩稳脚。”
“国内AI才刚起步。”
叶回舟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轻碰,发出“叮”的一声。
“不能因为白头鹰。有泡沫就缩着脖子,也不能跟着瞎起哄,把算力建得比需求还超前。”
“老美在AI上跑了三年多,他们踩的坑、绕的路,都能给咱们当镜子。”
“历史规律摆着呢,每次技术革命都得经历三阶段:
狂热的时候大家都往前冲,破裂的时候一片哀嚎,重生的时候才见真章。
真正能赢到最后的,不是喊口号最响的,是一步一个脚印能坚持下来的。”
“所以AI的真本事,不在融了多少钱,而在核心技术能不能捅破窗户纸;
不在短期订单有多热闹,而在能不能解决产业的真问题,创造实打实的价值。”
“咱们得把芯片、算力、数据、应用这条链串起来,但金融杠杆必须卡死,绝不能让技术资产变成华尔街那样的赌具。”
“得鼓励企业扎进垂直领域,把AI变成车间里的扳手、办公室的计算器,是提效降本的工具,不是讲故事骗钱的道具。”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每一下都像敲在鼓点上:“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走出条稳当的咱们熊猫AI路。”
操盘室里静了片刻,只有屏幕上K线跳动的“滴滴”声,还有墙角香炉里檀香偶尔爆出的火星。
窗外的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胡同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温柔的斑驳。
“老大,那咱们接下来咋操作?”
王涛往嘴里塞了颗花生,含糊地问。
叶回舟看向屏幕,英伟达的股价在盘后交易里微微翘了翘尾巴,像只试探水温的鱼。
“短期得防着泡沫炸了。”
他的声音很稳。
“迈克尔的警告得听进去,库存堆成山、应收账款高得吓人、客户天天推迟提货——这些都是风险信号,跟暴风雨前的乌云似的。”
“但长期来看,得信趋势。
克劳夫说的电力革命,没说错。
AI是未来的事儿,只是来得快还是慢的问题。”
“咱们不追高,不盲从。
等市场冷静下来,等技术真正落地生根了,再下重注。”
“现在啊,得盯着国产替代这条线。”
他调出份加密报告,屏幕上跳出串复杂的公式:“摩尔线程的新架构,算力密度快追上H200了,功耗还低30%。
国内几家头部大模型,已经开始偷偷适配了,就跟春天的种子在土里发芽似的。”
“还有电力那事儿。”
他看向马修,眼神里带了点期许。
“你太太那边的电科院,有新进展不?”
马修眼睛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超级电容加飞轮储能的混合方案,实验室效率提到87%了,三年内有望商用。
要是离网电网配上这套系统,白头鹰。要五七年,咱们可能三四年就能搞定。”
“这就对了。”
叶回舟的嘴角扬起抹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藏在技术缝隙里的机会。”
夜渐渐深了,胡同里的脚步声稀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车铃“叮铃”响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涛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老大,你说这牛市到底完了没?”
叶回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还记得去年‘924行情’不?”
王涛挠挠头:“咋不记得,10月8号那天好多人追高被套,哭爹喊娘的。
可回头看,只要拿得住,今年9月24号基本都解套了,好的还翻了倍。”
“还有今年4月8号,老董宣布对我们加gs,结果千股跌停跟世界末日似的。”
刘平推了推眼镜。
“当时我亲戚在地板上割肉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阶段性调整,跟四季轮回似的正常。”
叶回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苦。
“完全犯不着恐慌。”
他望着胡同里昏黄的路灯,声音里带着点悠远:“现在的资本市场,是给新质生产力添柴的。
明年‘十五五’开局,高质量发展靠啥?
还得是新科技、新产业。”
“金融资源从哪来?
资本市场就是个大水库。”
“第二个意义,是提振消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四人脸上。
“怎么让老百姓钱包鼓起来?
工资得涨,但更关键的是财产性收入。”
“房地产那条路,走不通了。
未来五年,最实在的路径,就是股市的财富效应。”
“第三个意义——”
他的语气重了些,像敲在石板上的锤子。
“是中美金融大战的主战场。”
“过去拼汇率、拼结算,现在啊,是股市的赛跑。”
“谁的股市能稳住,能繁荣,谁就能把全球资本吸过来,反哺科技和经济。”
“所以,这场牛市没结束。”
他的目光亮得像星子。
“后半场,才刚开始呢。”
操盘室的灯熄了一半,只剩中央的屏幕还亮着,像片小小的星空。
叶回舟坐回座位,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如果你信咱们熊猫的国运,就该信这股潮流才刚起头。”
王涛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那咱们就继续在这儿蹲着?”
“对。”
叶回舟点头,眼里盛着月光。
“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