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喝了口酒,“在咱们这儿,股市不是经济的晴雨表,是政策的温度计。
你得学会看发给委的文件,看会议通稿,看仁岷日报头版。那些才是真正的K线。”
炭火渐渐弱下去,小马哥添了些炭,火苗重新舔舐着铁架上的肉串,油脂滴落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院墙外传来虫鸣,衬得这四合院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廖哥,”小马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听人家说,您当年在谷歌那笔钱,真交了大半的税?”
老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炭火熏了眼。
核桃在掌心停住,他盯着炭火红烬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可不是嘛。2007年Postini被谷歌收购,我手里那点期权,扣完税剩下的还不够在49城买个厕所。”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所以我才说,咱们国家是投资天堂。你做空教培赚的钱,要交一分钱税吗?”
小马哥使劲摇头,眼睛亮得像炭火:
“没交!一分都没交!账户直接转到港岛,换成港币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这就对了。”
老廖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沉香木佛珠硌得小马哥一哆嗦,“记住,在咱们这儿做投资,要感谢国家。
没有资本利得税,没有房产税,只要你跟着政策走,钱来得比流水还快。”
赵铭忽然笑了,举起酒杯:
“说起来,去年您让我们做多工业品,说是村里面要推‘高端制造’,那段时间真是闭着眼都能赚钱。螺纹钢、电解铝,随便买哪只都涨。”
“那是自然。”
老廖得意起来,往赵铭杯里添了点酒,
“村里面要发展什么,你就往什么里砸钱。
叫你关产能你就做空,叫你扩产能你就做多。别管什么市场经济,咱们这儿,政策就是最大的风口。”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两人,沉香木的味道混着酒气飘过来:
“就像前阵子,我让私董会的人布局阿尼巴巴,两天赚了十倍。
你以为是我厉害?
是里面有电商的高管,提前透了外卖大战的风向——
村里面要保就业,就得让平台让点利,股价先跌后涨,这波节奏踩得准准的。”
小马哥听得眼睛发直:“私董会还有这门道?我啥时候能进啊?”
“急啥?”
老廖笑了,“等你能从政策文件里读出涨停板,我就带你去。”
他看了眼赵铭,“你蓝天信息要是早点进我告诉我,至于被套那么深?里面早有人说游戏版号要收紧,就你不信。”
赵铭脸上泛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我愚钝。”
他放下酒杯,忽然严肃起来:“廖哥,您说白头鹰AI泡沫要是破了,对咱们有影响吗?我那点美元理财还套着呢。”
老廖沉吟片刻,捡起颗烤鸡翅,慢悠悠地啃着:
“影响肯定有,但不大。
他们玩的是资本游戏,咱们玩的是产业落地。你看咱们的AI,都用在制造业、农业上了,实打实的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黑沉沉的水库:“就像这水,他们是装在花瓶里看的,咱们是用来浇地的,能一样吗?”
他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手:“他们AI再牛,能帮农民种地吗?能帮工厂质检吗?咱们的‘AI+’是真干活,他们的‘AI+’是讲故事。”
赵铭点头:“也是,咱们的AI大模型,都在做智慧城市、智能电网,都是基建。”
“对。”老廖说,“他们搞泡沫,咱们搞基建。泡沫会破,基建会长。”
风渐渐大了,吹得院角的梧桐叶沙沙响。
小马哥把最后几串烤串端过来,孜然味混着肉香,在夜色里弥漫。
赵铭拿起一串烤鱿鱼,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新闻:
“对了,美元最近邪乎得很,一边国际清算银行说它交易占比涨到89.2%,一边又说各国在抛美债买黄金,到底咋回事?”
老廖放下鸡翅,用纸巾擦了擦手,眼神里闪着光:
“这就叫‘美元悖论’。它还是老大,但架不住白头鹰自己作死。
38万亿美债,从37万亿到38万亿只用了两个月,跟印钞似的。”
他往炭火里扔了个羊腰子,油脂“滋啦”一声:
“你想想,谁敢把家底全换成随时可能贬值的绿票子?所以各国才疯抢黄金,今年上半年央行增持黄金量超过美债,三十年头一遭。”
小马哥挠了挠头:“那咱们熊猫币能不能趁机顶上?我看新闻说好多国家用人民币结算了。”
“顶上?”老廖冷笑一声,“你以为美元霸权是那么好接的?那是个烫手山芋。”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白头鹰靠美元收割全世界,可代价是制造业空心化,老百姓日子过得啥样?咱们要是学他们,工厂全迁到东南亚,你我喝西北风去?”
赵铭若有所思:“您是说,熊猫币国际化可以,但不能当第二个美元?”
“算你开窍。”
老廖点头,“咱们要的是打破垄断,不是当新霸主。
就像凯恩斯八十年前说的‘班科体系’,搞个超主权货币,大家都不吃亏。”
他忽然笑了:“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最实在的,还是盯着发改委的文件,他们画圈的地方,就是咱们该去的地方。”
风卷着水汽掠过屋顶,瓦片发出“呜呜”的声响。
小马哥添了最后一次炭,火苗渐渐矮下去,只剩暗红的余烬在夜色里闪烁。
老廖把核桃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酒也喝了,串也吃了,明天该干活了。记住,在咱们这儿,政策比K线靠谱,趋势比消息值钱。”
赵铭和小马哥跟着起身,望着院墙外黑沉沉的水库。
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水面泛着银光,像一条铺满碎银的路。
“廖哥,”小马哥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辈子,能赶上白头鹰那时候的经济地位吗?”
老廖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
“赶不上?我告诉你,用不了十年。他们靠资本泡沫撑着,咱们靠政策红利推着,谁后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