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摊手:“当时的总统,从约翰逊到尼克松,都认为弱势美元会束缚我们在全球的军事行动。
所以,维护美元币值稳定是核心利益。
1973年石油危机后,我们的财政部长约翰·康纳利就直接对西德和小日子说:‘这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
’除非他们采取措施应对通胀,否则我们就让美元贬值。
霸气吧?”
“最著名的例子,恐怕就是1985年的《广场协议》了。”
叶回舟说。
孙明立刻反应过来:“逼日元升值那个?”
“没错,”
埃里克接口,“当时我们担心巨大的贸易逆差会让国会里的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就拉上西德、小日子、英国、法国,在纽约广场酒店签协议。
大家一起抛售美元,让美元贬值,让日元和德国马克升值。
一开始看起来是国际合作典范,但后来的苦果,主要是小日子吞下了。”
乔恩冷静地分析:“因为白头鹰的赤字问题根深蒂固,光靠汇率调整不够。
后来时任财长詹姆斯·贝克又威胁,如果德国和小日子不采取刺激内需的政策来帮助白头鹰增加出口,就会让美元一直跌下去。
这种压力下,小日子银行为了抵消日元升值带来的通缩压力,过度放松货币政策,催生了巨大的房地产和股市泡沫。”
叶回舟沉重地说:“泡沫在90年代初破裂后,小日子陷入了长达二十多年的经济停滞和通缩。
可以说,小日子的经济‘失去的二十年’,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国际金融动荡的一个极端案例。
除此之外,8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白头鹰储蓄信贷协会危机、97年亚洲金融风暴、98年俄罗斯违约、2000年互联网泡沫、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
这一切动荡的背后,都与这个以一国主权货币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缺陷有关。”
埃里克总结道:“拥有核心货币的国家,就是这么荒诞。
它的国际贷款几乎不用真还,因为付给外国债权人的利息,很多又会流回它的金融市场,就像回力镖。
这个体系有时候就像小孩过家家,一轮风波后,赢家拿走的钱,好像又借回给了输家,游戏得以继续。
而且,一旦发生危机,大家都抢着买美元资产,因为我们的市场最深、流动性最好,卖几十亿国债连个水花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信任。”
“信任,”叶回舟重复道,语气加重,“信任是无形的,但却是储备货币的基石。
这种信任需要漫长的岁月、完善的规则和成熟的机构来培养,让人们相信市场公平、合约会被执行、产权受尊重。”
孙明若有所思:“但是,这种信任是绝对的吗?
老美在1971年和1973年让美元贬值了两次。
而且,白头鹰国债上限的政治僵局,也让人担心其违约风险。”
乔恩点点头:“这正是问题所在。
货币经理们将如此巨大的信任赋予美元,是否绝对正确?
历史上并非没有疑问。
而当这种信任出现裂痕时……”
叶回舟接过话,目光炯炯地看着摄像头:“当对现有核心货币的信任出现动摇,而新的、足以替代的货币体系尚未完全建立时,会发生什么?
历史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黄金,这个非主权、不受任何国家政策左右的终极价值储存手段,就会闪耀其光芒。
它的价格会开始波动,然后进入一个长期的、持续的上涨通道,直到新的秩序确立。”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所以,孙明,回到你最初的问题。
我上半年判断黄金在上涨20%后还能继续上涨,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内幕消息。
而是我判断,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类似于上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的时期。
旧的秩序(美元单极体系)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新的格局(可能是多极货币体系)正在孕育但远未成型。
地缘政治紧张、债务规模史无前例、对主权信用的质疑加深……这一切,都像极了黄金价格爆发前夜的景象。
黄金流向哪里,或许暗示着下一个金融中心的方向。
而在它确定新的计价单位之前,其价格用旧货币衡量的上涨,可能只是这场宏大历史变迁的必然反映。”
视频会议里沉默了片刻。
埃里克率先打破沉默:“所以,叶总,你的意思是,这轮黄金的上涨,根本不是什么短期炒作,而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深刻的国际货币体系变迁的体温计?”
叶回舟缓缓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看到的金价跳动,背后是百年来大国信用与实力的消长故事。
而现在,这个故事正翻到新的章节。”
乔恩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若有所思:“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这个‘新章节’里,谁会成为下一个‘卡尔·布雷辛’,或者下一个‘小日子’?
而黄金,最终又会以何种面目,在其中扮演角色?”
孙明调整了一下耳机,深吸一口气,对着摄像头说:“叶总,埃里克,乔恩,晚上好。
最近我一直在消化一个可能有些‘离经叛道’的假设:白头鹰是不是真的已经在走下坡路,并且注定要从世界第一的宝座上滑落?
如果我们基于这个前提去思考未来,很多事情的逻辑似乎就完全不一样了。”
埃里克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Sunny,终于开始思考终极问题了?
在华尔街,公开说这个会被当成异端,但私下里,多少大佬都在偷偷琢磨这事儿。
你先说说看,基于这个‘大前提’,你能推导出什么?”
叶回舟沉稳地开口:“这个前提很关键。
如果你认为白头鹰只是经历又一次周期性危机,东方大国(东大)会继续为其提供‘供血’,那你可能很难接受我接下来的话。
但如果你认为趋势已经改变,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审视一些最基础的概念:什么是劳动力?
什么是货币?
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
乔恩刚刚加入会议,端着一杯咖啡,闻言点头:“这是个哲学层面的好问题。
请继续,叶总。”
叶回舟缓缓道来:“有一个说法,一个人的负债,就是另一个人的货币;一群人的负债,就是另一群人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