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入行时，他们班的班主任告诉他的第一句话：
“市场永远在变，但规律不变。”
“不算黑天鹅。”
他转身，声音坚定，“明朝亡于流民，白头鹰现在的问题是资本流民太多。
咱们熊猫要做的，不是追着他们跑，是筑好堤坝，让进来的资本流进实体经济的河道。”
话音未落，视频通话突然弹出。
杨闲举着份文件：“老董宣布，如果连任就废除IPEF！”
监控室里爆发出笑声。大严插嘴道：“这不就是，炀帝行为吗？”。
叶回舟按下回车。
买入指令像条鱼，游进市场。
屏幕上，咱们熊猫新能源板块的曲线缓缓抬头，像秋日里破土的新芽，带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王涛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白头鹰的大麻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玩。”
叶回舟关掉白头鹰股市的页面，调出咱们熊猫制造业PMI数据，红线正稳健上行，“我们种好自己的‘稻子’就行。
明朝后期江南桑田万顷，最后还不是靠湖广的粮食救急？
实体经济才是根本。”
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操盘室，在屏幕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瘦高个杨爽在整理政策文件，小胖子王涛在擦键盘上的油垢，刘平在完善他的历史对照表。
叶回舟则看着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条正在生长的K线，稳健，绵长，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
视频通话里，杨闲他们正对着监控屏吃晚饭。小孙举着个包子说：“白头鹰邮政的罢工工人开始挖矿赚工资了！”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杨闲，指着咱们金龙指数的曲线，对叶回舟说：“资金还在往里流，稳得很。”
叶回舟笑了。
关掉视频前，他想起大学班主任说的另一句话：
“真正的操盘手，不是预判涨跌，是看懂潮水的方向。”
很多股民都会有这样一种经验：我明明赚到过钱，而且还赚得不少，但一段时间过去后，总会发现盈利没了，甚至倒亏。
这里的一段时间，可能是两三个月，也可能是两三年。
叶回舟称它为“沙漠旅人效应”。
沙漠中的旅行者朝着海市蜃楼疯狂跋涉，他以为自己在奔向目标。但过了几天，他会恐怖地发现——自己的脚印，原来又回到了原点。
赚过，但怎么也留不住。这种宿命感，会让人绝望。
写下《股票作手回忆录》的利弗莫尔，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华尔街巨熊。
1907年股市崩溃时，连J.P. Morgan都出面，请求他回补空头头寸，来稳定市场。
可他最终的下场，是饮弹自尽。
他一生四次暴富，四次破产，四次被打回原点，又看到自己的脚印。
在一次又一次的大起大落之后，他再也不能相信自己，终于放弃了走向大海的念头。
“为什么总是赚到又吐回去？”
叶回舟在操盘室的白板上写下这句话。
“核心原因，是高波动的组合，加上自杀式的操作。”
他拿起马克笔，写下第一点：
**一、高波动的组合，是利润的杀手。**
“绝大部分投资者对快速盈利有执念。”
他声音沉稳，“于是他们一定会去寻找赚钱效应最好的地方，集中火力，绝不分散。
随着市场局部走强，那些趴着不动的，看起来就越来越让人讨厌，于是资金被转移到表现好的地方去。”
“结果是什么？仓位波动越来越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很害人。”他冷笑，“实际上，高波动正是积累利润的最大杀手。”
他调出一组数据：
“赚100%，只要亏50%，利润就没了。亏20%，要赚25%才能补回来。盈亏的难度，是非对称的。”
他写下公式：
>几何平均回报≈算术平均回报-方差/2
“投资的真实回报，是几何平均，不是算术平均。”他指着屏幕，“你今天赚10%，明天亏10%，结果不是0，而是亏1%。”
“波动，就像一种赋税——我们叫它‘波动税’。”
“当投资者只关注算术平均回报，他一定会忽略波动税的存在。而波动税，足以让一切辛苦经营的回报化为乌有。”
“一个带有高波动的算术平均回报，几乎就是海市蜃楼。朝着这个方向走，不管多久，只会一次又一次回到原点。”
王涛听得入神，筷子停在半空。
“那巴菲特呢？他基金波动率也不低啊。”
“问得好。”叶回舟点头，“巴菲特老爷子的确不低波动，但他有两点我们普通人没有：
第一，他对所持资产有深刻理解，他把股票视作实物资产，而不是筹码；第二，他有极高的波动承受度。”
“反观多数普通投资者，一方面追求高波动，一方面对自己买的东西其实并不真正理解，也没什么信心。
一旦波动起来，就忍不住低位割肉——这相当于不断给市场送钱，是自杀式操作。”
“真正的价投，门槛极高。但普通人可以做到的，是降低波动率。这件事，比真正的价投容易得多。”
“但它的门槛在于——长期效率被隐藏在短期效率之后。它要求你享受平静的快乐，放下和他人比较的胜负之心。”
“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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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操盘室的灯还亮着。
叶回舟站在窗前，看着四合院的夜色。
石榴树在月光下静默，像一位守夜的老人。
他想起老关说过的话：“市场从不奖励聪明人，只奖励看得懂规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