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产业数据:
“全球80%的光伏板、60%的风电涡轮、70%的电动车、75%的电池,都贴着‘我们熊猫制造’。
成本呢?比欧美低30%到50%。这不是某家企业厉害,是整个产业链拧成了一股绳——
老外管这叫‘梅林China’,关不住的巨兽。”
操盘室里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咕嘟咕嘟响,把速溶咖啡的香气混进空气里。
刘平突然轻咳了声:“那……咱们的量化交易,跟国外比咋样?我听说华尔街的量化团队都是麻省理工的博士。”
“博士咱们也不少。”
叶回舟把咖啡递给众人,杯子在蓝光里泛着热气,
“但有个有意思的现象——海外顶尖量化团队里,华人占了近三成。
国内头部私募的AI负责人,跟白头鹰那些大佬,很多是斯坦福同个实验室的师兄弟。”
杨爽调出份资管报告:
“百思募上个月刚拿了香港四九号牌,在伦敦、纽约都设了办公室,他们的量化策略跑赢了90%的海外同行。
技术上,咱们的因子挖掘、模型优化,跟文艺复兴科技比,差不了多少。”
“那新人想往上走,得咋干?”
王涛问道,“我表哥想入行,问我是从研究员做起,还是直接去跟PM(投资经理)。”
“两条路,”
叶回舟屈起两根手指,“一条是工厂流水线——挖因子、清数据、调模型,把每个环节练到极致。
进了团队就从研究员做起,目标是做出能稳定盈利的因子,像颗精准的螺丝钉。”
“听着有点枯燥啊,”王涛咂咂嘴,“天天跟数据打交道,我怕我坐不住。”
“枯燥但稳,”
叶回舟看向刘平,“杨经理借调走了,不过他留下的量化策略,光清洗稀土期货的历史数据就干了半年。
现在他做的因子模型,夏普比率比行业平均高1.2。”
他又屈起一根手指:
“另一条是多PM制——找个厉害的PM当师傅,跟着管资金。选对人比啥都重要,有的PM教你完整的体系,从风险控制到仓位管理,有的只让你当个下单机器。”
“那从研究员到PM,得熬多少年?”
杨爽敲代码的手慢下来,屏幕上的因子曲线正往上翘。
“不好说,”
叶回舟摇摇头,“国内顶尖私募也就十年历史,能从实习生熬成PM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这行看天赋,更看能不能扛住压力——当年我的大学老师管第一笔资金,三个月回撤15%,头发都白了半茬。”
王涛突然笑出声:“那还是让我表哥先去洗数据吧,他这人熬不住压力,上次打游戏输了都哭鼻子。”
叶回舟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在遮光帘上戳了个小缝。
夜风钻进来,带着胡同里槐花的甜香,把屏幕的蓝光吹得晃了晃。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沉闷的声响裹着夜色漫过来。
他转过身,分析道。:
“以前咱们跟着别人的规则玩,现在该自己定规则了。稀土也好,电池也好,量化也好,说到底拼的是谁能把趋势看明白。”
“风早就变了,嘿嘿嘿!”
马修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现在就看谁能站在风口上,不被吹跑。”
话音刚落,主屏上的稀土期货曲线突然往上翘,像条跃出水面的鱼。
王涛“哇”了一声,刘平推眼镜的手又顿住,杨爽的指尖在“买入信号”上悬着,杨爽转U盘的动作停了停。
暮色里,院墙边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槐花,风一吹,甜香就顺着窗缝往操盘室钻。
一晃时间,10月10号又到了星期五。
叶回舟看着主屏上滚动着下半年经济工作会议的通稿,黑体字在幽蓝的光里格外醒目。
他面前的玻璃杯泡着胖大海,热气裹着药香漫上来,把镜片熏得发雾。
“老大,你看这帮外资,跟喝了假酒似的。”
小胖子,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铝皮皱成一团,“会议通稿刚发,他们就开始砸盘,说什么‘政策不及预期’,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回舟没抬头:“他们不是跑,是戴惯了西洋镜,看不懂咱们的话。”
“看不懂?”
刘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外盘数据的绿光,“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制度优势、市场优势、产业优势、人才优势,更加彰显’——这还不够直白?”
“字是看懂了,话里的门道没摸着。”
吃完了盒饭的马修终于抬眼,用筷子指了指屏幕上,在“积极识变、应变、求变”那行字上,
“咱们说这话,是透着底气;他们读这话,只当是没干货。”
王涛把皱巴巴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我就不明白了,‘只要积极识变、应变、求变,就能在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
这不就是说咱们手里有牌,不怕打吗?他们怎么就听成利空了?”
“因为华尔街的字典里,没有‘含蓄’两个字。”
叶回舟调出大摩的研报,英文标题刺眼——
《熊猫政策缺乏增量,短期谨慎观望》。
“你说‘形势向好’,他们觉得你不需要刺激,利空;你说‘形势严峻’,他们觉得你扛不住,还是利空。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杨爽调试模型的手顿了顿,屏幕上的均线图像条拧巴的蛇:
“他们是不是听不懂‘强化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这话明明是说政策会稳,不会瞎折腾。”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没内容’的代名词。”
叶回舟冷笑,“他们只认‘美联储相机抉择’这种话,觉得够直接,够洋气。可咱们的‘增强灵活性、预见性’,在他们眼里,跟天书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