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胡同的四合院静得能听见瓦片上的风声。
后院的小操盘室,灯光通明。墙上三块大屏,红绿闪烁,映在五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上。
叶回舟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老大,又看那个‘崩盘先生’?”
最近做多黄金的小胖子王涛凑过来,手里抱着一桶泡面,热气腾腾,“华尔街那个疯子,天天盼着天塌下来。”
“Mr. Crash。”
叶回舟轻声念出那个外号,嘴角微扬,“华尔街给他起的,简单粗暴。但在他自己看来,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为啥?”刘平问,他是小组里的数据分析师,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因为每一次崩盘,都是他封神的时刻。”
叶回舟说,“2008年,雷曼倒闭,全球海啸,他的基金赚得天文数字。我记得15年,美股闪电崩盘,道指五分钟跌一千点,他一天赚十亿美金。
20年,口罩黑天鹅,熔断再熔断,巴老爷子都说‘活久见’,他的基金,一个月回报——**4144%**,可比我们牛多了,呵呵!”
“四个零?”
杨爽瞪大眼,最近几个月他负责舆情监控。
“对。”
叶回舟点头,“他靠发灾难财成名。所以,当他说他闻到了1929年大崩盘前夜的味道时,我们是不是该听一听?”
“但他又说——”
叶回舟顿了顿,“市场在崩盘前,美股会迎来一波快速上涨,有可能要摸到5万。
一边是地狱警报,一边是天堂入场券。一个天天盼着天塌下来的人,居然预言最后的狂欢?”
“他疯了?”王涛吸溜一口泡面。
“还是……”叶回舟盯着屏幕,“他看透了市场的终极密码?”
要想懂他,得先懂他的根。”叶回舟说,“斯皮茨纳格尔的思想,扎在两片土壤里:**黑天鹅理论**,和**奥地利经济学派**。”
“黑天鹅?”杨爽问。
“纳西姆·塔勒布的理论。”
叶回舟说,“黑天鹅,是那些极其罕见、完全超出预期,但一旦发生,就颠覆一切的事件。
在发现澳洲之前,欧洲人以为天鹅都是白的。直到第一只黑天鹅出现,整个世界观崩塌。”
“黑天鹅有三个特点。”
叶回舟说,“一、意外性。你过去的经验和模型都预测不到。二、极端性。一旦发生,影响是毁灭级的。
911、2008、口罩,都是。
三、事后可解释性。
事后我们总能找到理由,说‘我早该想到’。”
隔壁的马修点点头。
“但问题就在这里。”
叶回舟说,“我们人类太傲慢。
我们用过去的经验建模型,预测未来。
可真正重要的,恰恰是模型之外的黑天鹅。
我们所谓的风险管理,管的都是无关痛痒的‘白天鹅’,对真正的黑天鹅,却视而不见。”
“斯皮茨纳格尔,就是那个在白天鹅池塘里,戴着夜视镜,专找黑天鹅的人。”
刘平讲道。
叶回舟说,“嗯,正是因为这样,华尔街用正态分布模型,说像2008那样的崩盘,几百年一遇。
可我们这代人,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市场的风险,根本不是温和的曲线,而是**肥尾**——极端事件比想象中多得多。”
“所以,他放弃预测吗?”小胖子问道。
叶回舟说,“不,他不猜白天鹅怎么游。
他为‘不可预测’本身定价。他构建的,不是一个盈利系统,而是一个反脆弱系统——在黑天鹅降临、世界混乱时,反而能汲取力量,变得更强大。”
“这就是他思想的第一个基石。”
叶回舟说,“他不是算命先生,他是**反脆弱的系统构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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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奥地利学派呢?”刘平问。
“这才是他的世界观。”
叶回舟说,“奥地利学派,哈耶克、米塞斯,自由市场最坚定的捍卫者。他们和凯恩斯主义完全对立。”
“凯恩斯主义说,经济有周期,政府和央行是医生。”
叶回舟解释道,“经济冷了,就降息印钱打强心针;热了,就加息吃退烧药。通过调控,让经济平稳。”
杨爽说:“我看过往上评论分析,但奥地利学派说——你们这是在玩火啊!”
“他们的逻辑是:”叶回舟耸了耸肩说,“在一个自由市场,利率是资金的真实价格,由供需决定。
但央行出现,人为压低利率,信贷便宜。
企业家一看,借钱成本低,赶紧扩张,上项目,盖工厂,股市房市飙涨——这是虚假繁荣。”
“这种繁荣,不是由真实储蓄和技术推动的,而是由**货币毒品**催生的。”
叶回舟说,“这些错误投资,迟早会因需求跟不上而烂尾。工厂倒闭,资产暴跌,这就是萧条。”
“但奥地利学派说,萧条不是病,是**治病的过程**吧!”
马修提问道。。
叶回舟犹豫了片刻说,“它清理错误配置的资源,让经济恢复健康。
而你们央行,一看到萧条苗头,就吓得又降息、又印钱救市。
这不是治病,是给一个吸读上瘾的病人,注射更大剂量的d品。
每一次救市,都只是把问题掩盖,把泡沫吹得更大,为下一次更猛的崩盘埋伏笔。”
“是这样啊!”小胖子点点头。
“斯皮茨纳格尔,就是奥地利学派最忠实的信徒。”
叶回舟说,“他有个‘森林防火’理论:美联储就像个勤奋的森林管理员,每次市场回调,小火灾,都用天量流动性扑灭。
结果呢?
枯枝烂叶越堆越多——僵尸企业、资产泡沫、高债务。这片森林,已经干得不能再干,燃料堆得比山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