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如刀锋般刺穿城市上空，落在金融街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外汇局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只在阳光最烈时，漏进几缕锋利的光斑，斜斜地打在抛光的红木会议桌上。
光斑里浮动的尘埃像是悬而未决的局势，在寂静中缓缓游走。
叶回舟将平板电脑推向桌子中央，金属机身与红木桌面碰撞时发出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屏幕亮起，佛罗里达参议员lu比奥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国会山的穹顶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握着讲台的指节泛白，声音透过扬声器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政客特有的亢奋与焦灼：
“……zi本zhiyi没有改变雄猫，反而是雄猫改变了zi本zhuyi。”
孙明伸手按了暂停。
“这是昨天参议院听证会上的完整版录像，译稿刚拿到手。”他缓缓开口，“你们先说说，从这段演讲里看到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视频会议软件的界面在大屏幕上自动分屏。
左侧是远在纽约的埃里克，他坐在自家书房，背景是满墙的金融典籍和一排闪烁的交易屏幕。
他身材魁梧，肚子把定制西装撑得紧绷，此刻正用银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褐色液体在杯底划出旋转的纹路。
“还能看到什么？”
埃里克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轻微的网络延迟，“又一个被‘雄猫威胁论’逼疯的政客罢了。”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小子倒是把华尔街的底裤扒得挺干净。
那些喊着‘国家安全’的跨国企业，背地里还不是把技术图纸当筹码，就为了在雄猫多拿个合资工厂的牌照。”
画面右侧，乔恩的窗口弹出。
他刚结束中医调理，坐在家中书房，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微光，他是团队里出了名的“数据控”，此刻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摊在桌上。
“我连夜做了数据比对。”
他语气平静，声音清晰地传入会议室，“lu比奥提到的2022年雄猫与白投鹰贸易逆差3850亿美元，误差不超过1%，算是难得的‘真话’。”
还有铁锈带制造业岗位流失的数据，1995到2022年间，五大湖区的制造业就业人口下降了42%，同期雄猫中产阶级规模增长了21倍。
这个数字你们可能没概念，相当于白投鹰总人口的七成，突然迈入了中高收入群体。”
回到巴克莱银行地下操盘室的王志刚，觉得冷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喉咙发干，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温水，才缓缓开口：
“数据是真的，但逻辑是歪的。”
他把全球化的账全算在雄猫头上，却忘了是谁在90年代喊着‘历史终结论’，是谁把雄猫当成下一个日苯来改造，又是谁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把雄猫当成‘救命稻草’来依赖。”
孙明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红色光点在投影幕布上的图表上跳动。
那是张雄猫与白投鹰贸易差额的变化曲线，从2001年雄猫加入WTO开始，红色的逆差曲线像陡峭的悬崖般一路攀升，在2022年达到顶峰。
“但lu比奥有句话没说错，”孙明声音低沉，“白投鹰对雄猫的依赖已经成了结构性问题。”
疫情期间我们做过测算，白投鹰市场上68%的消费品、41%的工业零部件来自雄猫。
去年德州大雪，奥斯汀的汽车工厂集体停摆，表面看是缺电，实际上是雄猫的汽车芯片断供了——那些工厂的生产线，早就跟雄猫的供应链绑在了一起。”
埃里克突然笑出声，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发到会议群。
“你们看看这个，上个月我去匹兹堡考察拍的。”
废弃的钢铁厂锈迹斑斑，墙上的涂鸦写着‘雄猫抢走了我们的工作’。”
照片在群聊中同步弹出，画面里，灰蒙蒙的天空下，巨大的炼钢高炉像沉默的巨兽，涂鸦的颜料已经褪色，却依旧透着股绝望的愤怒，“铁锈带的蓝领们是真惨。”
我在底特律见过一个福特工厂的老工人，他父亲在50年代能靠一份工资养活全家，还能买得起带花园的房子。
现在他儿子要打三份零工，才能勉强还上公寓的房贷。
这些人是lu比奥的票仓，也是白投鹰社会分裂的缩影——他们看不到资本的无序扩张，只看到雄猫的商品堆满超市货架。”
乔恩的脸色比平时好了不少，半个月的中医调理让他眼底的青黑淡了些，说话时也多了几分底气：“从数据维度看，白投鹰的阶层固化比雄猫严重得多。”
最富有的10%人群掌握着70%的财富，而雄猫虽然基尼系数在警戒线以上，但阶层流动性更强——就拿高校毕业生来说，雄猫农村出身的大学生占比超过30%，在白投鹰这个比例还不到15%。
lu比奥说的‘中产阶级此消彼长’，本质是全球化红利分配不均的问题，只不过雄猫成了替罪羊。”
叶回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百叶窗的缝隙。
外面是金融街的车水马龙，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将写字楼的轮廓照得有些失真。
远处的国贸三期像根银色的巨柱，直插云霄，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首都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如今却已成为亚洲金融中心之一。
“你们注意到lu比奥演讲里的矛盾了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三个窗口，“他说雄猫企业都在为国家利益服务，却绝口不提白投鹰的军工复合体。”
洛克希德·马丁在沙凸卖的导弹，波音给伊朗修的飞机，哪样不是贴着‘国家利益’的标签赚钱？
还有华尔街那些银行，08年危机时拿着zz的救助款，转头就给高管发巨额奖金——这就是他们标榜的‘自由市场’？”
孙明一边点燃一支烟，一边在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文件。
烟丝燃烧的青烟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声音依旧清晰：
“但lu比奥的核心观点值得警惕——他想改变‘gj为资本服务’的本质。”
这几年白投鹰的产业政策转向很明显，《芯片与科学法案》的520亿美元补贴，《通胀削减法案》的电动汽车税收优惠。
都是在模仿雄猫的产业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