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被噎了一下，这小子嘴也变坏了。
火箭回过头来，让麦迪接管进攻。
他先是面对托尼·阿伦干拔三分命中。
随后又在转换中迎着王溯的补防，完成了一记高难度拉杆。
麦迪天赋一开，丰田中心的球迷就开始沸腾。
达蒙·琼斯坐在替补席上看傻了。
“这家伙真的像睡醒了才想起来自己会打球。”
弗雷德·琼斯也张大嘴巴：“很少有人能在王的防守下，完成这么漂亮的拉杆动作。”
这次进攻过后，托尼·阿伦虽然喘着气，但眼神很亮，他拼命挤压着麦迪的站位。
达蒙·琼斯看着他，“托尼这家伙的防守欲望，真是接近自虐精神了。”
没有人接话。
第三节结束，火箭继续手握领先。
进入末节，卡莱尔做出关键调整。
他让王溯打五号位，小奥尼尔打四号位，外线摆上雷吉·米勒、达蒙·琼斯和汀斯利。
这是步行者的空间阵，但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跑轰，而是为了把姚明从篮下拉出来。
范甘迪看到王溯站到中锋位置，眉头立刻皱起。
火箭最怕的就是这个。
如果姚明死守篮下，王溯可以外弹肆无忌惮地投三分。
可姚明如果一旦跟出去，篮下空间就会被打开。
步行者的进攻，王溯果然落在弧顶持球。
姚明犹豫了半秒，还是选择跟了出来，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溯投空篮。
王溯却没有单打姚明，而是手递手交给雷吉。
老米勒接球后假投，吸引韦斯利扑出，再把球回给王溯。
姚明刚退半步，又被迫上提。
王溯趁机击地给空切的队友，达蒙·琼斯上篮得手。
两队打成76平。
达蒙落地后终于忍不住喊：“我也是空切高手！”
“你只是没人管，加上王传得好。”雷吉·米勒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吹嘘。
达蒙·琼斯脸色一哭，“老大，你非要拆穿我吗？”
这段小插曲让步行者替补席笑成一片。
但火箭这边却笑不出来，因为接下来的回合，苏拉又犯错了。
姚明在低位卡住王溯，已经要到很深的位置。
他的下肢力量在本赛季有了明显进步，王溯被他卡在身后，试了两次都没能绕前。
这个位置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只要球传进来，姚明一翻身就能勾手。
苏拉在弧顶拿着球，看了姚明一眼。
他看到了那只高高举起的手，也看到了姚明已经把王溯卡在了身后。
但他犹豫了，他骨子里就不习惯把球往低位塞。
苏拉在NBA打了这么多年，他的第一本能永远是找外线的队友，或者自己运一步找机会。
范甘迪在场边站着一动不动，但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麦迪在弱侧叉着腰，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比赛。
最终，苏拉的犹豫再次错失机会，他选择了传给韦斯利。
这个选择本身没有错，韦斯利是火箭本赛季最稳定的外线投手之一。
但苏拉传球之前犹豫的那一拍，被汀斯利看得一清二楚。
汀斯利不是什么防守悍将，但他在联盟混了这么几年，太清楚什么时候该下手了。
他在苏拉抬手传球的瞬间横移半步，手臂伸展开来，指尖刚好碰到了皮球的侧面。
球改变方向，斜斜地飞向中线。
早就料到苏拉会犯浑的王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从姚明身后弹了出去，两步就追上了滚动的皮球。
丰田中心的球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王溯已经推过半场。
他面前只剩下大卫·韦斯利一个人在拼命回追。
韦斯利的身高只有一米八五，体重不到九十公斤，站在全速推进的王溯面前，就像一只试图拦住卡车的小狗。
王溯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他在罚球线内一步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
上半场已经见识过王溯残暴的韦斯利，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皮球被狠狠砸进篮筐，篮架发出一声闷响，篮板上的计时器跟着轻轻晃动。
没等丰田中心的惊呼声完全响起来，场上的火箭队进攻再度折戟。
范甘迪没有叫暂停，他想让球员自己在场上调整。
但火箭的场上球员显然没有调整好，麦迪在侧翼单打托尼·阿伦，连续两个试探步后干拔出手。
托尼·阿伦的手几乎封到了麦迪的眼睛上，但麦迪毕竟是麦迪，皮球还是划着优美的弧线飞往篮筐。
“当！”
姚明和小奥尼尔同时起跳争抢篮板。
姚明的手指先碰到了球，但他没有把握把球抓下来，于是试图点给外线的苏拉。
可球还没飞到苏拉的位置，就被中途杀出的王溯在空中截走。
又是一个反击机会。
王溯这次没有自己冲，他把球分给了左侧跟进的雷吉·米勒。
老米勒接球，假动作点飞了回追的韦斯利，稳稳命中一记追身三分。
81比76，卫冕冠军利用两个防守反击，迅速建立起了五分的优势。
步行者的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达蒙·琼斯挥舞着毛巾，差点抽到旁边弗雷德·琼斯的脸上。
这下，小范甘迪终于叫出了暂停。
丰田中心的气氛从沸腾变成了沉闷，球迷们没有嘘自己的球队，但他们也不再欢呼了。
范甘迪拿着战术板蹲在球员面前，用笔尖狠狠戳着板子上的半场示意图。
他说了很多话，语速很快，声音很低，电视转播的现场麦克风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组，“退防”、“沟通”……
麦迪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功能饮料。
他的眼睛盯着地板，没有看范甘迪，也没有看任何人。
姚明站在人群外围，汗水从下巴滴到胸前，球衣湿透了大半。
他的呼吸很重，不但因为累，还因为憋着一股劲没处使。
暂停快结束时，姚明走到苏拉身边。
他没有像第二节那样吼，只是把手放在苏拉的肩膀上。
“鲍勃。”
姚明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苏拉平齐。
“我知道你在找最好的机会。我信你。但当我卡住位置的时候，不要犹豫。看到我举手就传，失误了算我的。”
苏拉抬头看着他。
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四十厘米的大个子，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诚恳和认真。
苏拉在联盟打了八年球，有六个首发控卫在他面前吼过。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话。
他愣了愣，然后压着嗓子回应，“我知道了。”
暂停回来后，火箭的进攻确实改善了不少。
苏拉开始更积极地寻找姚明，连续两个回合把球吊进低位。
姚明一次翻身勾手命中，一次吸引夹击后分给朱万·霍华德造成犯规。
火箭的进攻重新找回了节奏，比分没有被继续拉开。
但问题很快又出现了，他们防不住步行者的进攻。
范甘迪的防守体系建立在两个支柱上：姚明镇守禁区，外线轮转到位。
这套体系面对大多数球队都够用，因为大多数球队要么突破不够强，要么外线不够准。
但步行者不属于“大多数球队”之列，王溯站在弧顶，火箭的整个防线就不得不往外扩。
姚明被拉到罚球线以上，篮下就只剩下朱万·霍华德一个人保护。
霍华德从来不是以护筐见长的内线，他的防守态度没问题，但身体天赋摆在那里。
王溯开始连续攻击火箭防线上的这个裂缝。
他先是在弧顶和汀斯利打了一个简单的挡拆，逼姚明换防。
姚明跟出来了，王溯没有单打他，而是把球分给了从两侧空切的队友，朱万·霍华德的补防根本防不了这样的空切。
下一个回合，王溯无球落到底角。
这是步行者本场比赛第一次让王溯蹲底角，火箭的防守体系对这种站位完全没有准备。
你让一个FMVP级别的前锋站在底角，防守方该怎么办？
派人盯他，弧顶就少一个人轮转。
不盯他，那就是给王溯空位三分的机会。
两难之下，朱万·霍华德选择了站在肘区，一会盯着王溯，一会盯着持球的汀斯利。
突然，王溯启动，从底角沿底线切入，接到汀斯利的击地传球后直接起飞。
姚明从弱侧扑过来补防，但王溯在空中把球换到左手，从姚明腋下递给了篮下的马龙。
老马龙接球，稳稳放篮，85比78。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忍不住摇头说道：
“步行者不是在打篮球，他们是在拆一台机器。火箭的运转没问题，但王手里拿的，可是一把螺丝刀呀。”
肯尼·史密斯在旁边接话：“步行者今晚用了至少四种不同的进攻起手式。高位挡拆、肘区策应、底角切入、短角背身。
“火箭的防守体系能应对前两种，对后两种完全没有预案。这不是球员的问题，是战术库的问题。”
作为曾经活塞队的主教练，道格·柯林斯更是给出了一句锋利的点评：
“杰夫·范甘迪把火箭打造成了一支能在2003年赢球的球队，但现在已经是2005年了。”
镜头回到丰田中心，火箭再次叫了暂停。
这次暂停，范甘迪没有画战术板。
他只是站在球员面前，双手插兜，沉默了好几秒才动了动嘴唇。
最终，也只说了一句话，“打好每一回合。”
打到这个地步，火箭已经暴露出了他们本赛季最大的一个问题。
当对手拿出你战术手册上没有的东西时，你能告诉球员的，只剩下“打好每一回合”。
火箭本赛季的进攻体系，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他们拥有姚明和麦迪这对理论上全联盟最可怕的内外组合，但这对组合之间的直接配合少得可怜。
“姚麦挡拆”本应该是火箭最致命的武器，一个能里能外的大个子，加上一个能突能投的得分手。
这样的组合，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防守方的噩梦。
但在范甘迪的体系里，“姚麦挡拆”从来不是常规起手式。
火箭的进攻更多是麦迪在侧翼单打，姚明在低位单打，两人轮流转，偶尔交汇，但从不真正融合。
杰夫·范甘迪是防守大师，他的进攻战术确实不是长项，这是火箭最大的遗憾。
当对手的防守足够有纪律时，火箭的进攻就变成了两个巨星轮流赌手感的轮盘赌。
今晚麦迪的手感不错，姚明的手感也很好。
但两个人的好手感被隔开在两个独立的频道里，从来没有真正共振过。
步行者没有这个问题，卡莱尔的战术板上画着的战术，是让五个人都能摸到球的进攻体系。
王溯是核心，但他不是唯一的选择。
小奥尼尔的低位单打、雷吉·米勒的无球跑动、汀斯利的挡拆分球、替补席上达蒙·琼斯的冷箭……
步行者的进攻像一台多缸发动机，你堵住一个进气口，其他几个照样能烧。
比赛还剩最后五分钟。王溯忽然出现在高位接球，火箭的防守完全没有跟上。
等旁边的苏拉和朱万·霍华德发现，并同时扑上来时，王溯已经在三分线外完成出手。
球还没飞到篮筐，他就已经转身往回跑了。
他不用看，自己出手的手型、弧线、旋转全都完美。
这一球必进！
“唰。”
全场都被王溯的自信震惊得无言，好一阵子现场才爆发出欢呼。
93比81，步行者的领先优势第一次扩大到两位数。
火箭没有放弃，麦迪在接下来的回合里打出了本场比赛最漂亮的一球。
他在右侧三分线外接到苏拉的传球，面对托尼·阿伦这个从第一节就吵着要防死自己的菜鸟。
麦迪没有做任何试探步，也没有叫挡拆。
他只是看着托尼·阿伦的眼睛，然后连续胯下运球，随即向右横移一步，飘逸三分出手。
托尼·阿伦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麦迪的出手点太高了，高到托尼·阿伦跳起来也只能看到球的底部。
三分命中，93比84。
丰田中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希望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王溯在进攻端再次找到火箭防线的漏洞。
他在肘区和姚明形成了一对一，全场球迷站了起来。
这是今晚第四次两人正面对位，前三次姚明赢了两回。
王溯没有突破，也没有后撤，他背身靠住姚明，往篮下方向运了两下。
然后利索转身，用左手勾手。
左手，这个星球上很少有人见过王溯用左手勾手。
姚明也没见过。
球从姚明的指尖上方滑过，落进篮筐。
95比84。
比赛最后一分钟，火箭都没能把分差追回到个位数。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03比93。
步行者客场击败火箭，王溯拿下了“中国德比”的胜利。
技术统计上，王溯全场38分9篮板11助攻，准三双。
姚明26分13篮板3盖帽，生涯首次命中三分球。
麦迪23分5篮板4助攻，整体命中率刚过四成。
三人的数据都很漂亮，但只有一个人的数据能带胜利回家……
姚明站在场中央，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王溯走过去，伸手。
姚明握住他的手，“你赢了。”
“你打得很好。”
“少来。”姚明摇头，“我不需要安慰。”
王溯看着他，“那就下次赢回来。”
姚明沉默半秒，点头。
“好。”
两人拥抱了一下，丰田中心的镜头给到他们。
大洋彼岸，中国无数电视机前的球迷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几秒。
这场比赛没有谁压过谁，只有两个中国球员，在NBA最高水平舞台上，用真正的表现互相回应。
赛后的发布会上，王溯和卡莱尔一起出席。
记者们的提问比平时多了一倍，人也坐满了整个发布厅。
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王，你今晚和姚明的正面对位，你觉得谁赢了？”
王溯接过话筒，想了想：
“今晚不是我和姚的比赛，是步行者和火箭在比赛。步行者赢了，但姚今晚的表现很出色，没有人能赢他。”
记者追问道：“他投进的那个三分球，是不是让你很意外？”
“那个三分球？我看到了过程，太漂亮了。”王溯笑了一下：
“但我不惊讶，在国家队训练时，我就见识过。他有这个能力，只是一直没人让他用。今晚他用出来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最后一个问题，王，你如何评价姚今晚的表现？”
王溯说道：“他已经是联盟最难防的中锋之一。他今晚不只是得分，他在要求球，在指挥队友，在保护篮筐。这才是球队核心该做的事……”
接下来火箭的发布厅同样挤满了人，姚明坐在台上，汗水已经擦干了。
有记者问他：“姚，今晚你投进了NBA生涯第一个三分球，这是赛前就安排好的吗？”
姚明囧笑了一下，那个表情让整个发布厅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不是。当时我站在弧顶，球在我手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投了。”
他顿了顿，“当然，结果是好的。不然今晚回去，我可能要被杰夫教练罚练100个三分球了。”
记者们笑成一片。
另一个记者接着问：“王说你有能力投三分，只是一直没人让你用。你怎么看？”
姚明敛起笑容，手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话筒底座。
“他比我更了解我。他知道我能做什么，有时候比我自己知道得还早。
“两年前他就跟我说过一些事情，我花了一个赛季才真正明白他说的话。今晚，我觉得我开始做到了。”
又有记者问：“你觉得这场比赛对中国篮球意味着什么？”
姚明想了想，“以前，我们来NBA，是想证明中国球员能在这里生存。现在，我们要证明，中国球员也能决定比赛……”
TNT的赛后节目里，巴克利少有的认真。
“王赢了比赛，但姚今晚也赢得了尊重。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两个中国球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掌控球队和比赛。”
肯尼·史密斯深以为然，“这不是噱头了，也不是市场营销，这是真正的篮球竞争。”
“而且，”道格·柯林斯补充道：“这场比赛会改变火箭内部的某些东西。姚今晚那两次怒吼，不会被忘记。”
深夜，步行者离开丰田中心球馆，赶往机场。
王溯坐上大巴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姚明发来的短信。
“下次来我家吃饭，你得把比赛录像给我当饭钱。”
王溯笑了笑，回复。
“可以，但下次的胜利还是我带走。”
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到姚明的回复：
“做梦！”
王溯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的休斯敦夜色。
跟火箭的比赛结束了，但后面还有跟艰难的赛程等待着球队。
明天他们要在新奥尔良打一场，之后又得飞回东海岸，做客迈阿密。
面对那支拥有了“大鲨鱼”的热火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