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姚明打下去之后，西班牙队尝到了甜头，他们祭出了更凶狠的人盯人压迫防守。
他们疯狂在犯规的边缘试探，每一次身体接触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西班牙的球员打得很聪明，眼见裁判的哨子变得吝啬，于是在无球跑动中都带上了推搡和拉拽的动作。
中国队的队员们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窒息对抗。
加上体能的急剧下降，他们的技术动作开始变形。
传球失误……投篮偏出……防守漏人……
之前三节比赛靠着王溯建立起来的流畅体系，在西班牙人凶悍的绞杀下，逐渐的支离破碎。
事到如今，比分上的优势只能依靠王溯一个人来维持了。
西班牙的锋卫线用尽了所有办法，他们试图用肌肉和冲撞来阻挡王溯。
但王溯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任何阻拦都显得慢了一拍。
他的加速变向，可以轻易将防守在身前的加巴约萨甩在身后。
补防过来的纳瓦罗或者吉梅内斯尝试过用凶狠的犯规将他拦下，却只换来裁判的哨声和王溯走上罚球线的机会。
“唰！唰！唰！唰！”
王溯连续四个罚球命中，艰难保持着比分上的领先。
全场的中国球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国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王溯的名字。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
每一个王溯持球的回合，数万双眼睛都会紧紧地盯着他，每一次他冲进禁区，都能引起全场雷鸣般的欢呼。
但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运动……
第四节进行到最后五分钟，西班牙队进攻。
保罗·加索尔在内线用后背死死抵住了巴特尔，伸长着右手，向队友要球。
场下的姚明已经急得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场内大喊：
“大巴！顶他出去！顶出去啊！别让他轻松接球！”
可惜，场上的喧嚣淹没了一切。
巴特尔空有一身力量，但是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根本不足以撼动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加索尔。
皮球被顺利吊进了内线，加索尔接到球，顺势一个转身，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合球起跳。
巴特尔的反应慢了半拍，起跳封盖时，手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加索尔的小臂上。
“哔！”
哨声响起。
好在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后，滴溜溜地滑了出来。
哨响之后，裁判的手势明确无误，巴特尔这是投篮打手犯规，加索尔罚球两次。
这个犯规，让场上所有中国队的球员都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这简直就是给对手白送分，要知道加索尔的罚球可不算差。
果然，“家嫂”两罚稳稳全中。
71比70，两队的分差，只剩下1分了，中国队的领先优势已经消耗殆尽。
“请求暂停！”
哈里斯在场边脸色铁青，他一把将战术板拍在后勤人员的胸口，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中国队的球员们垂着头走下场，气氛凝重得可怕。
姚明第一个迎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走来的巴特尔急切地说道：
“大巴！你应该把他顶出去啊！用身体把他往外挤，别让他那么舒服地在三秒区要到位置！再不济也要卡住他的下盘，别给他轻易转身的机会……”
“我知道！”
巴特尔也憋了一肚子火，他猛地甩开递过来的毛巾，粗着脖子吼了回去。
“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我不想吗？你要是真那么会防他，你也不会四次犯规坐在场下了！”
“你！”
姚明瞬间愣住了，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四次犯规，三次都是折在加索尔身上。
他有什么资格去理直气壮地指责巴特尔？
一种巨大的难堪和羞耻感涌上心头，姚明的脸庞涨得通红。
周围的队友们都听到了这句争吵，朱芳雨和杜锋想上来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低头走了过去。
在这一刻，中国队更衣室的矛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溯走在最后，他看到了这一幕，眼神沉静。
他走到姚明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姚明的肩膀。
随后他手臂一伸，直接搂住了姚明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回了替补席。
“别在意，大姚，打回来就是了。”
姚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暂停席上，哈里斯的咆哮声已经停止了。
他看着计分器的比分，看着队员们脸上混杂着疲惫、沮丧和茫然的神情，他知道，必须赌了。
在西班牙队这种不惜体力的防守下，已经没有人能给王溯提供稳定的帮助了。
王溯需要姚明，球队也需要姚明。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每一位队员。
“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等一下，姚会重新上场！”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姚明。
“我知道，他现在有四次犯规，他是对方的头号目标！所以，我要你们所有人，像保护蜂皇一样去保护姚明！”
哈里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指着姚明，又指向其他人。
“姚是我们的蜂皇！你们就是工蜂！当对手靠近他，当裁判可能要吹响哨子的时候，在他身边的队友，要第一时间高高把手举起来！
“把犯规领到自己身上！用你们的犯规，去换姚留在场上的时间！明白吗？！”
这番动情的呼吁，让整个替补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不远处的篮管中心主任李袁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这种话，私下里跟一两个球员交代可以，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简直就是将姚明架在火上烤。
这对其他队员不公平，对姚明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下意识地看向巴特尔和李楠这些老将，果然看到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脸上多少挂着点复杂的神色。
其实李袁威最担心的，还是扛着球队走了大半节的王溯。
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因此产生芥蒂？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努力被无视了？
他紧张地将目光投向王溯，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
王溯听完哈里斯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李袁威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上场！”
哈里斯一声令下，姚明、王溯、李楠、张劲松、刘炜陆续走出板凳席。
在决战时刻，教练组还是想要用张劲松来提高一下球队的防守强度。
场上，中国队重新展开进攻。
刘炜控球过半场，立刻将球交给了弧顶的王溯。
所有人都知道，球会交到王溯手里。整支中国队，只有他有处理关键球的能力。
王溯接球的瞬间，姚明巨大的身躯从内线提了上来，为其立起了一道坚实的掩护。
弧顶挡拆，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战术。
西班牙队不敢有丝毫怠慢，加索尔立刻换防出来，挡在王溯面前。
王溯持球拉开距离，将加索尔调到了三分线外，随后迅速把球传向篮下。
拆开后顺下的姚明，恰到好处地接到这记吊传。
面对补防过来的加巴约萨，姚明积攒了一整场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强行起跳，隔着对方直接将球砸进篮筐！
“哐当！”
加巴约萨被撞得一个趔趄，裁判的哨声也随之响起。
姚明获得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2+1”。
“嗷——！”
姚明用力地挥舞着拳头，再度发出一声怒吼，王溯等人也上前跟他撞肩庆祝。
之后，姚明走上罚球线，他尽力调整着呼吸，目光变得坚毅。
“唰！”
加罚也中，74比70。
中国队暂时稳住了局面，领先优势回到了4分。
可是仅仅一分多钟后，让所有中国球迷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西班牙队快速反击，纳瓦罗一记不看人传球，找到了快下的加索尔。
姚明快速退守到了篮下，稳稳地站住了自己的防守位置，双臂张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是一个不错的防守站位，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冲击，制造对方带球撞人的准备。
冲过来的加索尔眼中闪过狡黠，他看到了姚明，却没有丝毫减速。
反而像是没有看到一样，飞身而起，不是上篮，而是奔着灌篮去的！
在空中，他的身体前倾，右手的肘部极其隐蔽地地向前一顶。
“砰！”
一声闷响。
姚明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因巨大的冲击力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板上。
“哔——！”
裁判吹起尖锐的哨声，他手指着倒地的姚明，做出了阻挡犯规的手势。
姚明第五次个人犯规！
中国队替补席上的球员瞬间抱头，不敢相信这个判罚。
教练席上的哈里斯和尤纳斯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裁判。
看台上的中国球迷已然出离了愤怒，纷纷大呼“黑哨”。
赛场上，姚明从地板上爬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冲向那名裁判。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着加索尔，用英语大声地怒斥着判罚的不公。
“他用肘子撞我！你看不到吗？我站住了位置，这是进攻犯规！”
王溯也冲了过来，他一把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姚明。
“大姚！冷静！冷静！”
也就在这时，现场许多希腊本土观众，还有一些欧洲球迷，开始对着情绪失控的姚明发出巨大的嘘声。
甚至，还有冲着姚明吹起了挑衅的口哨。
那刺耳的嘘声，将他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争辩的欲望都统统打消。
他愣愣地看着看台上那些充满恶意的面孔，放弃了与裁判的争执，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推开王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无比沮丧地一步一步走向了替补席。
当场下的队友递来毛巾时，姚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和绝望。
他一把夺过毛巾，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发泄过后，他坐在替补席上，用另一条毛巾紧紧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李袁威走过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安慰几句。
姚明闷在毛巾里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他们就是这么打球的……他们就是这么赢球的……”
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看场上的比赛了。
姚明被罚下场，哈里斯没有再看巴特尔一眼。
虽然大巴有吨位，还有一手说得过去的投篮，但脚步移动是他天然的短板，防守意识更是一言难尽。
在欧洲球队疾风骤雨般的传切配合面前，他就是那个最容易被针对的提款机。
哈里斯大手一挥，王治郅临危受命。
但大郅的上场，并没能改变场上被动的局面。
中国队的进攻，只要球不在王溯手里，其他人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传来传去。
没有人敢于承担责任，没有人敢大胆出手投篮，生怕投不进被对手抓住机会反超比分。
最后，球总会落回到王溯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