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迈阿密。
热火队的主场美航中心球馆外,尽管今天没有比赛,但球迷们还是聚集于此。
他们身着各式球衣,有的挥舞着加油棒,有的高举横幅,更有甚者带着自制的“火焰”面具。
这座城市的球迷,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主队的支持。
他们卖力为即将开始的G3比赛,营造出浓烈的竞技氛围。
傍晚的阵雨来得毫无征兆,暴雨砸在车顶上,发出如同千万记扣篮的沉闷声响。
还在举办活动的热火球迷或是狂呼,或是骂骂咧咧,终究是不甘心地三三两两散去。
距离美航中心球馆不到十分钟车程的一处高档公寓内,安静得只剩下雨水砸打窗户的响声。
这里是王治郅在迈阿密租住的公寓。
此刻,王溯、姚明和王治郅,三位漂泊异乡的中国球员,正围坐一堂。
事实上,这个局还是姚明出头攒的。
火箭队首轮输给湖人之后,属于姚明的赛季已经结束。
再修整一段时间,他将会飞回国内,参加国家队集训,备战雅典奥运。
临走前,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一个让他辗转反侧的人——王治郅。
姚明想在回国前,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劝说这位曾经的追风少年,与国内达成和解,共同披上代表国家队的战袍。
时至今日,王治郅这个名字,在国内已经成了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在一系列的风波之后,他仿佛成了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符号。
央视不再转播他所在球队的比赛,媒体对他的报道也寥寥无几。
直到2004年雅典奥运的脚步临近,民间希望“移动长城”重现的呼声才如同暗流,逐渐汹涌。
由于篮协去年破例放行王溯,而王溯历史顶级的新秀赛季,不仅震惊了NBA,也无形中为篮协挽回了巨大的口碑。
也得益于王溯的超级表现,风向似乎在悄然改变。
步行者与热火的这轮系列赛,央视终于不再避讳,进行了全程转播。
更深层次的变化,来自新上任的篮管中心主任,李袁威。
这位锐意改革的掌舵人,多次就王治郅归队一事,在大郅与组织之间奔走斡旋。
他在一次媒体公开的总结会中,既批评了王治郅的个人主义,也罕见地指出了体制内部的问题:
“当时篮协没有能够采用灵活、有效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才致使问题一再被扩大化……”
这种近乎“认错”的发言,只是李袁威铁腕改革的一个缩影。
在理顺了篮管中心内部后,他扔下一句“中国篮球必须打破封闭保守的状态”,便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大变革。
推出“北极星计划”,建立篮协和各俱乐部参股的CBA公司,实现管办分离、通过市场化的方式来运作联赛……
而且这大半年以来,李袁威一直尝试推动大郅和组织的和解。
他动用了大郅在国内的所有人脉关系,从恩师到朋友,不断传递着善意和劝说的信息。
起初,沟通卓有成效,大郅也流露出了对“回归”的强烈渴望。
然而,事情最终卡在了大郅提出的两个先决条件上:
第一,希望国内能帮助他将“公务护照”更换为“私人护照”。
第二,希望打完国家队的比赛后,能立即获准返回美国。
表面看,这只是一个护照问题。根源上,却是双方信任的彻底崩塌。
大郅内心深处对自己回国后的遭遇没有丝毫把握,他害怕被“秋后算账”。
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八一队会对他采取何种措施,打听自己未来是否还能来去自由。
而组织这边的逻辑同样强硬:是你违背承诺在先,必须先无条件承认错误,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至于护照,公事公办,私人护照必须本人回国申请,不能接受委托代办。
来到这种局面,没有任意一方愿意退步,事情自然也就走进了死胡同。
大郅本就是内向、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这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精神内耗之中。
他反复权衡,一边是失去赴美打球的机会,一边是可能面临的处罚。
于是,事情就这样僵持了大半年。
王溯的记忆中,大郅最终下定决心归国,是在他彻底认清自己在美国已经打不上球的残酷现实之后。
但那已经是2006年的事情了……
两年时间,对于一个运动员的巅峰期,太过奢侈。
所以,当姚明邀请他一同前来时,王溯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别看如今的中国篮球,因为他和姚明的存在,看似一片繁荣。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08黄金一代的“花期”,究竟有多么短暂和绚烂。
以前球迷们聊到那支男篮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当时以为是开始,没想到是巅峰”……
王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改变姚明多舛的职业生涯。
所以,他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趁着姚明还健康,将国家队的战力提升到极致。
去冲击更高的名次,甚至,去触摸那块对中国男篮而言,遥不可及的奥运奖牌。
“大郅,回去吧,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姚明放下茶杯,声音里满是恳切。
大郅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期盼、犹豫、挣扎、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他又何尝愿意背负“叛徒”的骂名远走他乡?
他又何尝不想念家中的父母,让他们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的儿子,出生已经半年多了,至今还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姚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他们做事,是过分了!我也经历过,你都晓得的!”
他凝视着大郅,继续道:“但现在李主任不一样,我跟他见过两次,能感觉出来,他是真心希望我们好,希望中国篮球好。”
见王治郅还是一副闷声葫芦的样子,姚明只好换个轻松点的角度,豪迈地一拍胸膛:
“你要是担心打法和位置,没问题。我知道你喜欢进攻,我可以给你卡位,我来干脏活累活,你就放开了投,安心得分!怎么样?”
王治郅终于支吾出声:“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
是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恐惧。
是那些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清算”。
王溯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焦急。
但他明白,这种心魔,靠劝是无用的,必须用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剖开。
他轻声开口,直指问题的本质:“郅哥,你怕的不是回去。是怕回不来美国,对吧?”
一句话,如同闪电,劈开了王治郅内心最幽暗的角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惊惶和被看穿的无措。
王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继续说道:
“但你想过没有,你千方百计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打球,为了证明自己吗?”
“可现在呢?你在热火连稳定的上场时间都捞不到,这两场季后赛,你甚至都没被允许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