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愣了愣，然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屏幕里出现泰妍的脸。
那张脸此刻写满了“我很生气”四个大字，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睛瞪着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呀！”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没接？！”
李贤宇苦笑着，声音放软。
“努娜对不起，我刚刚吃了药就睡着了，没听见……”
他的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跟家长解释。
屏幕里，泰妍看着他虚弱的脸，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好气。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就感染了？”
她早上看到知恩用他的kakao发过来的信息，心里就咯噔一下，电话连忙拨了过去，结果却没人接。
雪莉醒了之后也看到知恩替他发的信息，两个人轮番打，打了五六个，全是无人接听。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病得很重？是不是晕过去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看到他虽然虚弱但好歹还能站着说话，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欧尼，是欧巴么？！”
雪莉挤进镜头里，一张脸占了大半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担心。
“欧巴！你还好么？很难受么？我去找你！”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说着就要马上出门过来的样子。
李贤宇看见她那张着急的脸，连忙开口安抚。
“我还好，真理啊，你不要来，不然我在这隔离是为了什么？”
泰妍也伸手拍了一下雪莉，示意她别添乱，但她自己脸上的担忧一点不比雪莉少，先前那点火气早就被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驱散了。
“知恩那里还有药么？需不需要我给你送一点？”
“咳咳……还有……”李贤宇忽然又咳嗽了两声，“放心吧努娜真理，我还好，就是还在发烧，没什么力气。”
泰妍瞪了他一眼，“还在逞强，你声音都哑了！”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实在不行就回来吧，我和雪莉照顾你，知恩自己也还没好，就你们两个在一起，怎么办？”
雪莉在旁边疯狂点头，不过刚才还拦着她的欧尼，怎么变得比她还快？
李贤宇苦笑起来。
“努娜，你怎么也跟真理一样了，我自己生病就算了，感染你们两个不是更麻烦？三个人都病倒了就真的完蛋了。”
泰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知道他说得对，刚刚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苍白的脸，语气软下来。
“那好吧，你缺什么要跟我们说，知道么？我和雪莉送过去。”
顿了顿。
“现在有想吃的么？我给你们点！”
李贤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前，床上的知恩却轻轻动了一下，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她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像在做平板支撑一样，刚才扣上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敞开了，松松垮垮地垂着。
两条腿在她身后轻轻晃着，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蹭过床单。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李贤宇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又想干嘛？！
知恩对他娇媚地笑了一下，用嘴型慢慢说着：
“你～继～续～我～不～说～话～”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
李贤宇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手机里传来泰妍的声音，带着疑惑。
“贤宇？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她看他突然不说话发懵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病得反应迟钝了。
李贤宇回过神，艰难地把视线从知恩身上移回屏幕，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没、没有，努娜。”
话音刚落，知恩拍了拍床垫，声音不大，刚好只能让李贤宇听到，传不到手机那边。
她用嘴型又说了一遍：“粥～欧巴！我要喝粥！”
李贤宇看着她那张“你不说我就继续闹”的脸，深吸一口气。
“呃……努娜，粥。”他对屏幕说，“给我们点粥吧。”
“好，我知道了。”泰妍点点头，侧过头看向旁边。
“雪莉，你对知恩那片更熟，你来点。”
“好！”
雪莉立刻掏出手机，认真地翻起外卖软件。
泰妍转回头，重新看着李贤宇，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静安排一切的努娜，而是微微嘟起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好了，给你们点了。”她的声音软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啊？天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
李贤宇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一软。
自己最近确实让她太心累了。
“对不起，努娜……”他放柔声音，开始安抚她。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雪莉点完外卖之后也重新挤进镜头，和泰妍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他。
多喝水，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别硬撑，难受就说话……
知恩趴在床上，听着那些温柔的叮嘱，渐渐觉得有些无聊，侧过头看着李贤宇。
他的表情好温柔啊。
对泰妍说话的时候温柔，对雪莉说话的时候也温柔。
那种温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知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爽，眼珠转了转……得做点什么。
然后她动了，先是慢慢撑起身，双手撑在床上，腰往下塌，肩膀往下压，整个人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更多大腿。
李贤宇的余光扫到了，但他却强迫自己不移过去。
知恩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来，然后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身体慢慢往一边侧过去压。
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若隐若现。
李贤宇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对着屏幕。
屏幕里，雪莉一脸认真地正在说话：“欧巴，你要记得按时吃药，我设了闹钟到时候提醒你……”
“嗯，好。”他应着，眼神却有点飘。
知恩又换了个姿势。
这回她躺下来，一条腿抬起来，用手拉着往胸口压，脚丫子翘着，脚趾一动一动的。
李贤宇又瞥了一眼。
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那么一点点。
知恩捕捉到那道目光，嘴角弯起来，用唇语对他说：“我在锻炼～”
李贤宇瞪着她，用眼神问：你在这时候锻炼？！
知恩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不行么？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想把视线彻底钉在屏幕上。
“贤宇？”泰妍的声音传来，“你在听么？”
“在、在听。”
“那我们刚刚说的什么？”
“……”李贤宇卡壳了。
泰妍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难受？怎么傻傻的？”
“有一点……”他顺着台阶下，“脑袋晕晕的。”
雪莉立刻心疼起来：“那欧巴你快躺下休息吧，我们挂了……”
“没事没事。”李贤宇连忙说，“还能坚持一会儿。”
他想站起来，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刚有起身的迹象，知恩就察觉到了。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用唇语慢慢说：“你走试试。”
李贤宇僵住了。
“你走了，我就大声喊。”知恩的唇语配上一个甜美的笑容，“让泰妍欧尼和雪莉都知道……我在你床上～”
李贤宇瞪大眼睛，认命地坐回去，把镜头紧紧怼着自己的脸。
知恩满意地笑了，继续她的“锻炼”。
这回她坐起来，两条腿盘着，身体慢慢往前压，整个人折了下去。
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彻底敞开，她也不管，就那么压着，保持着那个姿势。
李贤宇看了一眼，喉结滚动，视线艰难地移开。
“贤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泰妍盯着屏幕。
“很、很正常吧？我今天第一天新冠……”他的声音有点飘。
知恩慢慢直起身，换了个动作，她侧躺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正好对着他的方向，然后轻轻动了动，蹭了蹭他的小腿。
李贤宇整个人一僵。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知恩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脚又动了动，这次是脚背贴着他的小腿，上下蹭了蹭。
李贤宇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欧巴，你记得多喝水。”雪莉在屏幕里说，“我点的外卖应该很快到了，你到时候记得拿。”
“好、好的。”他的声音紧绷绷的。
知恩又蹭了一下，轻轻划过他的小腿肚。
李贤宇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他咬着牙，用眼神瞪她——你到底想干嘛？！
知恩无辜地眨眨眼——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然后她的脚又蹭了一下。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好了！”他终于没忍住，喊了出来。
知恩的脚停住了。
屏幕里，泰妍和雪莉也愣住了，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泰妍皱起眉，“你喊什么？”
李贤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疑惑的脸，不堪重负的脑子飞速转着，扯出一个苦笑。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就是突然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泰妍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聊了半个多小时了，他还在生病。
“哦……对对对，你快休息吧。”她的语气立刻软下来，“是我们说太久了。”
雪莉也在旁边点头：“欧巴你快休息吧，我们不吵你了。”
“嗯，好好休息。”泰妍叮嘱道，“外卖到了记得拿，吃了东西再吃药，有什么事马上给我们打电话，知道么？”
“知道了。”
“那我们挂了，拜拜。”
“嗯，拜拜。”
屏幕暗了下去，通话结束。
房间里陷入安静。
李贤宇握着手机，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人。
知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跪坐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表情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好像刚才那个用脚蹭他、用眼神撩他、把他逼到差点穿帮的人，根本不是她。
李贤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无奈、恼怒，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什么别的。
知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微微低下头，但眼睛还是往上瞟着，像一只做了坏事但拒不承认的小猫。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李贤宇终于开口。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知恩看着他那副无奈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但她很快压下去，继续保持那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然后她悄悄地躺回他旁边，侧过脸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知恩轻轻开口，“欧巴～”
“嗯？”
“你刚才……明明可以走的。”
李贤宇没说话。
“为什么没走？”
良久，李贤宇叹了口气。
“因为怕你真的喊。”
知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
李贤宇侧过头，看着她。
“你会吗？”
知恩对上他的视线，张了张嘴，想说“会”，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确实不会。
她只是想闹他，想看他紧张的样子，想看他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但她不会真的让他难堪。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头埋进枕头里。
李贤宇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我去拿。”李贤宇直起身准备下床。
知恩摁住了他，“我去吧，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