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和珍妮特一道,走进新圣兰大教堂的环形议事厅。
高耸的穹顶上,彩色琉璃滤过阳光,投下斑斓光影。
六十多位身披猩红枢机袍的主教,连同议长布拉梅克,隐没在阶梯式排列的柔软沙发中。
这些身影姿势随意地坐着,偌大一个横跨西北大陆、实控领土面积达全球第三,分支机构遍布大多数国家的超级势力,其核心资源和话语权就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奥古斯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近的情势严峻,出勤率还算不错,九成的枢机主教都来了。他踏上阶梯,来到布拉梅克议长身侧,在主位上落座。
珍妮特走向圆心那座孤立的发言台,由高高在上的枢机主教们包围、俯视着。
她弯腰垂首,掩去眼底翻涌的冰冷毒焰——待到主神耶梦加得降临之日,定要尔等跪伏尘埃,任我生杀予夺!
珍妮特行礼完毕,正要起身开口,却见奥古斯德站起身来,手掌虚按示意她稍待。
“为我们这前所未有的灾厄与考验中,英勇牺牲的同僚们哀悼!”奥古斯德对着所有人道,语气沉痛庄重,“他们用生命践行神谕,灵魂亦会在光明中永生!”
枢机主教们闻言不得不从坐席上起身,行光明赞礼。
奥古斯德的声音转为激昂,“我们这些幸存者,必将肩负起他们未竟的使命,负重前行,将光明重新播撒世间!”
简短的哀悼仪式结束,珍妮特才得以挺直腰背。她指尖轻动,一片光幕在议事厅中央亮起,映出穹顶煤矿外部仓库的景象。
“诸位大人,为满足圣山学院所需,穹顶山脉煤矿一直维持着运转。”她声音响起,“这处仓库根据记录,理应堆积着一千五百吨以上的储备。”
画面上的煤炭仓库虽然不是空空如也,但只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少量煤块,并且大部分还是无用的煤矸石,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洗劫。
“寻常劫匪就算刮地三尺,撬走圣山学院的地板,也不会拿走这些沉重的煤!”珍妮特断然道,“唯一的解释是,末骨狂械的白骨列车也抵达了圣山,参与了这场卑劣的屠杀!”
这推论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毕竟无法想象那一长列钢铁骸骨,是如何跨越千米落差的圣山天堑的。但是细想在逻辑上无懈可击——除了它,没有别人会特地拿这些煤了。
大厅内泛起了嗡嗡的议论。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一位枢机主教发问道。末骨狂械参与圣山袭击是显而易见的,所有的亡灵法师罪囚,都是被他们席卷带走的。
珍妮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全场,“这说明即便没有其他助力,末骨狂械单凭自身就能完成对神威狱和神恩海的攻击和摧毁!”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沉寂。若是在两个月前,珍妮特这番言论定会引来满堂嗤笑。但现在看来,如果拥有白骨列车参战,完全状态的末骨狂械确实是有这样的战力。
巨龙山谷中那具如同山脉般躺卧的超级水晶龙尸骸,便是最有力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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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致理解了你想表达的内容。”一位枢机主教缓缓开口,“你是想说‘劫荡之钟’,并未染指圣山惨案。”他话锋一转,“那么我问你,莎宾娜的记忆又该如何解释?”
莎宾娜的记忆被人做下了隐秘的手脚,其间没有劫荡之钟的痕迹,却将矛头全部指向了末骨狂械。
这必然是误导。调查部门分析认为两个组织合作发动了袭击,却又在彼此坑害。
“假如莎宾娜的记忆其实是正确的,完全没篡改过的呢?”珍妮特发言道,“末骨狂械只做了一个手脚:就是故意诱导你们,让你们认为他们做了手脚!”
“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把戏?”那位枢机主教喃喃自语。
能跻身于此地此位的人,并没有什么笨蛋。他眉头拧紧,重新在脑海中梳理脉络,但仍然觉得疑窦丛生。
“典狱长莎宾娜与学园长哈维尔,贩卖少女输送入圣山学院的事情,证据确凿!”他霍然提高音量,“我们已经确认这些货物的源头,全部被‘劫荡之钟’所渗透!”
这位枢机主教负责的就是这部分调查任务。他在莎宾娜的记忆中找到了她贩卖少女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的详细调查,找到了劫荡之钟高价从北地商贩中抢夺货源,打算降价卖给神恩海学园的详实证据。
没有商人会做赔本生意,劫荡之钟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是在少女身上做下了手脚,以借此来突破圣山强大的防御!
“神恩海与神威狱的悲剧,完全就是这两个蠢货引狼入室的恶果!”另一位枢机主教愤然拍案道,“否则凭仗『永望尖碑』与『圣羚号角』的守护神威,圣山神眷之地怎会一朝倾覆?!”
珍妮特简直无语,心中狠骂这群带不动的傻瓜。她明明给出的是标准答案,但这些枢机主教却对手中的错误结论深信不疑。
“劫荡之钟高买低卖,并不是为了攻击圣山,而是为了搭上莎宾娜和哈维尔这条线。”珍妮特压下烦躁,耐心道,“莎宾娜典狱长需要钱,以改造自身提升力量,而哈维尔学园长需要大笔资金——”
她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旋,显然不能直言“想贿赂在座的诸位谋求晋升”,于是迅速转换措辞,“——需要巨额资金,向至高光明展示他炽热的虔诚与渴望被悦纳的决心!”
珍妮特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劫荡之钟’的目的是建立联系,好从这两人手中采购那些亡灵法师罪人。他们并没有派遣强大的战力过来,因此才会在路途中,被早有预谋的末骨狂械半路截杀!”
她展示了另一串证据,是一片战场的痕迹。上面满是深深的沟壑,翻卷的冻土和冰封的焦痕,以及各式各样的碎片。
“这场截杀的地点在希姆洞窟,末骨狂械在此屠戮了‘劫荡之钟’的运输队伍,劫走了所有少女。”珍妮特讲述道。
枢机主教们开始讨论,他们很快理清了逻辑,如果末骨狂械就和劫荡之钟,在希姆洞窟就发生来冲突,那确实表明两者不可能合作袭击圣山。
只是——
“从资料上看确实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一位精通战场勘察的主教沉吟道,“但要完全确认他们属于末骨狂械和劫荡之钟,需要进一步的详细研究。”
珍妮特点点头,“相关资料我已经向裁判庭提交,敬请核实!”
一位枢机主教却发现了问题,“就算他们在希姆洞窟交战,也无法证明‘劫荡之钟’是带着善意前来。”他开口道,“依我看,更可能是两方都心怀不轨,结果演变成了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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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主教们正欲进一步深究,却见一名祭司匆匆地来到教皇与议长布拉梅克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