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袭扰，一如昨日般延续。
地精的运输活动出现了大规模收缩的迹象。一些尚未遭到袭击、位置靠前的物资点，在一夜之间被仓促废弃。
地精的辎重部队开始集结，他们选择了更容易获得地形掩护的路线，并配备了了防空力量随行，进行护卫。
凯莎琳在无人机源源不断的情报指引下，增加攻击编队的规模做出应对。她下达指令，对这些提高了防护的运输队发起进攻，继续收割着战果。
虽然效率无法与第一日相比，甚至攻击部队也在保护力量的反击中，出现了多起受伤，但战果还算差强人意。
与巨龙一方狩猎般的姿态相比，地精阵营自然是愁云笼罩，士气低迷。
尤其令指挥层绝望的是，巨龙持续不断地打击补给线，分明就是大规模行动的预备动作！
一场来自巨龙的猛烈攻势，俨然已经在途！
借助通讯法阵，地精启动了几百公里距离的即时通讯。地精前线指挥部的洛沃坦将军和军官，与后方金闪堡垒的尼轮克王及一众重臣，举行着气氛凝重的紧急会议。
过去几天，尼轮克王以铁腕手段，处置了一些跳脚的反对派高层，暂时稳住了内部的动荡。在军事上，这位刚愎自用的国王，也在惨痛的教训下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堪，紧急起用了这位老将洛沃坦出山，全权执掌军务。
昨天就是这位临危受命的将军，紧急调整了地精的后勤补给策略，应对着巨龙水银泻地般的空袭，缓解颓势。
从今天的效果看，虽然局面依然严峻，但龙族和末骨狂械的袭扰确实得到了遏制。洛沃坦将军还命令前线部队就地取材解决伙食，将每日配发的标准物资配额砍半。
地精的食谱本就宽泛，不太讲究的话，许多野草、根茎甚至昆虫都能勉强果腹。只是这种方式，必然导致士兵体能的大幅下滑。
只是面对如此危局，地精们已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此刻，这位胡须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的地精老将军，正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通讯光幕上。
“我们的核心战略，必须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长时间工作后的嘶哑。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吗？”一位大臣不甘地质问道。
“盲目和强敌硬拼，最后的下场只会是——地精战士死光了，我们老窝也丢光了！”洛沃坦厉声斥责道。
存地失人（地精），人（地精）地皆亡。
“那你倒是说说，这样下去，我们要拿什么去战胜对面的强敌？”被斥责的大臣反唇相讥。
“灵活机动，以迟滞和消耗敌人为主要战略目标！”洛沃坦的拳头重重砸在作战地图上，“末骨狂械和巨龙联军，看似威不可挡，但他们存在一个致命的软肋——那就是庞大到恐怖的物资消耗！”
这一次，质问的大臣沉默了，其他人也深以为然。
末骨狂械那些从天而降、威力惊人的巨型炼金武器，耗费的是让地精们瞠目结舌的钢铁与火药用量——一位负责后勤的大臣甚至哀叹，制造这些炸弹的材料若是换成金币，都足以直接买地精的性命了！
而巨龙虽然战力无双，但光是进食所消耗的食物，就足以抵得上上千个人类的份额！
“反观我们地精战士！”洛沃坦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骄傲，“我们只需人类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食物就能维持战斗力！武器？一杆百公斤重的特制‘破龙锥’扛在肩上，就能和巨兽周旋！”
他用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一圈，毫不犹豫地将前线二十座城市全部划入了“可放弃”的区域，“主力部队保持高度机动，让二线部队依托城市防御工事死守，用空间和堡垒，去不断消耗末骨狂械与巨龙的物资储备！”
过大的战场消耗，必然迫使末骨狂械和龙族每发动一次成规模的攻势，就不得不停下来进行休整与补给。
“巨龙不可能永远在天上盘旋！”军事大臣眼睛一亮，领会了意图，“他们要占领我们的城市，就必然得落地，得驻扎！”
“没错！他们想统治夺得的土地，就必须在地面建立秩序，实施管辖！”另一位大臣也恍然大悟。
“我们的城市如同蚁穴般，遍布地下通道和隐秘孔洞！”洛沃坦的声音带着困兽犹斗的决心，“我们可以组织起无数支抵抗小队，分散潜入，持续不断地发起偷袭，一点一滴地给巨龙放血！”他语气激昂起来，“等到他们控制的地精城市越来越多，兵力被摊得越来越薄，疲于奔命、无暇他顾之时，就是我们发起绝地反攻，夺回家园，赢得这场生存之战胜利的时候！”
“甚至这是一场百年战争。”一位地精参谋发言道，“我们当然无法毕其功于一役，但地精十几年就繁育一代。巨龙下一代尚在襁褓中的时候，我们人口就能翻倍——用这种方式持续消耗着巨龙，一定能消灭干净这些傲慢的蜥蜴！”
令一位地精官员却突然开口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如果末骨狂械和龙族根本不屑于统治，也和我们想屠戮他们一样，选择将占领区的地精……全部屠杀殆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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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位地精官员的问题，如同冰水般泼洒在议事会场的时候。同样的问题，苗欣也在询问着苏冥。
此刻，两人身处红宝石基地的无人机远程控制中心。为了即将开始的总攻，苏冥已经将彩虹无人机的数量扩充至十架，正逐一接入作战序列。
苗欣骷髅猪指如飞，在多台无人机设备间来回切换。其中一架无人机，捕捉到一片地精炊事兵正在露天野炊。
苗欣对异世界地精的食物，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她操控无人机，一个灵巧的俯冲抵近，同时手动调整光学镜头聚焦，对着地精们支起的大铁锅，拍下了几张细节毕现的高清照片。
这里距离无人机那边，是有一百毫秒左右的通讯延时的，但苗欣完整的计算并预判了这些，一通操作完成得行云流水般流畅。
苏冥不由得鼓掌，“干得漂亮！”
【基操勿六。】苗欣的传讯带着一丝得意，【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说话的限制？】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异界的通用语。”苏冥结束新无人机设备的录入和初始化，关闭后台管理界面，“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解禁。”
【我已经在……在学了啦……】苗欣言不由衷道。
苏冥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回答她之前提出的问题：“如果我们对地精采取灭绝政策，会带来三个严重的后果。”他竖起三根手指，“首先，死去的地精无法为我们所用。失去所有生灵、死气沉沉的土地，对我们毫无价值。”
巨龙山谷幅员辽阔，开发程度不足。以龙族和末骨狂械目前的规模，土地资源在现阶段，甚至显得过于充裕。
“然后呢？”
“巨龙山谷本土，是生活着数百万的异族居民的，他们是这片土地主要的劳动者和生产者。”苏冥解释道，“其中，地精就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苗欣算上明白了过来，【如果我们大规模屠杀占领区的地精，必然会引起生活在巨龙山谷本土的地精恐慌和逃亡，白白削弱我们自己的根基和力量。】
苏冥点头，“不仅如此，这还会严重损害我们的声誉，让我们被打上‘残暴’、‘邪恶’势力的烙印。”他继续道，“这方面的恐慌如果蔓延，一旦我们和其余种族出现纷争，那么本土对应的异族也会纷纷逃亡。”
没有生灵愿意为之服务的势力，什么都不是。
【我还以为你是打算灭掉这些烦人的地精们。】苗欣挠挠头，【我误解了。】
“没办法，有些事一旦做了，对我们未来的规划是极其不利的。”苏冥回答，“这群地精，可不值得我们付出这种代价来消灭。”
【可是，占领区的地精，想要驯服和管理起来，肯定很困难呀。】苗欣操控着无人机拉高，继续道，【不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借助蒲公英信号基站，刚刚拍摄的照片数据已经传回。苗欣将画面放大，清晰地看到做饭的地精们正用脏兮兮的手，抓着一把树枝状的东西，将上面密密麻麻、圆盘状的翅果撸进冒着热气的锅里。
一旁堆放大量这样的树枝，而且就这样直接放在泥土地上。
“啧啧，地精们吃得真是干净又卫生。”苗欣忍不住嘀咕道，“不过这些树枝上的，怎么看着像是榆钱叶？”
“别问我。”苏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些奇怪果实，耸耸肩，“这玩意儿我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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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东西，指挥中心的参谋认识，他们确认照片上地精正在烹饪的，就是榆钱叶。
虽名字带着“叶”，但榆钱其实是榆树结出的翅果，只是薄如蝉翼的外形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叶片。
五月中旬，季节已过。榆钱叶早已变得干瘪坚韧，口感粗粝，过了最佳的食用时节。
“地精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减轻后勤补给的负担。”那位参谋对着屏幕上的图像分析道。
除了榆钱，地精的锅里还有一些其余的乱七八糟的野菜，用量比例远超之前。
“所以呢？”凯莎琳微微蹙眉，敌人选择收缩后勤是可以预见的。除此之外，地精吃干瘪的榆钱叶，这个情报的战术价值在哪里？
参谋转身，指着指挥台上铺开的高精度航拍战区地形图，找到小型山脉丹龟山所在的区域。他的手指点在靠近山脉南麓的一个位置，“这就是红猪无人机拍摄的炊事点坐标。”
凯莎琳的目光在航空图上扫过，很快明白了问题在哪：这片山脉的南坡区域，根本没有大规模的榆树！
反而是丹龟山北坡那边的山谷里，倒是有成片的榆树林。正常来说，地精要想获取大量榆钱叶，就得翻越这道山脉。
地精吃东西并不挑剔，若为了口感不佳的老榆钱叶翻山越岭，绝对不如就地寻找其他食物合理。
凯莎琳仔细审视着丹龟山区域的地形细节——图片上，没有找到可供翻越的便捷路径，甚至连走过人的、像样的山间小径都看不到。
“这是问题的关键！”参谋的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红猪的侦察图像非常清楚，丹龟山的地表，找不到任何成规模通行的痕迹！”
凯莎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炊事班照片。画面中，地精的露天锅灶旁，堆积如小山般的榆钱叶格外醒目。
如此庞大的数量，不可能来自零星榆树。
“你怀疑……在丹龟山的山体下面，藏着一条通道？”另一位参谋过来，沿着山脊线寻找，最终停在一处山体相对单薄、两侧都有明显道路痕迹的凹陷地带，“这个地方的宽度大约两公里多，确实极大可能存在隧道！”他兴奋道。
“不。”凯莎琳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地下设施。”她赞许地看了一眼最先提出疑点的参谋，“干得漂亮！”
从整体地形来看，丹龟山本身并不构成交通要道的障碍，完全可以绕行。地精选择在此处耗费人力物力进行挖掘出通道，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建立一处隐蔽的地下枢纽。
凯莎琳立刻拿起笔，在那片区域重重画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布置道，“让红猪把丹龟山区域，再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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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更加详尽的侦查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指挥中心经过缜密分析，最终确认：丹龟山下面，要么是地精隐藏的指挥中心，或大规模的物资储备库——无论具体功能如何，都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具战术价值的目标。
然而，丹龟山的位置距离前线足有一百五十公里之遥。如此距离发动突袭难度极大，若投入过多资源，又势必会影响明日即将对地精前线据点，发起的全面总攻。
凯莎琳一时陷入两难，她接通了苏冥的通讯，汇报了相关的情况。
“不打丹龟山。”苏冥几乎在听完情报时，便做出了决断。
“我会安排两枚特殊型号的导弹。”他解释道，“以为躲在地下就安全，这帮地精大概还没学会‘钻地温压弹’这几个字怎么写。”
凯莎琳很想吐槽，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
“是之前在圣山，用来对付辉咏者和唱诗班的，那种东西对吧？”她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