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果然言出必行,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小舞,离开了蓝银山巅。
小舞临走前,眼眶微微泛红,那委屈又强撑着的模样,差点让罗素心软,想要开口挽留。
他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罗素啊罗素,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目送两女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山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罗素与千仞雪二人。
千仞雪独自坐在石桌旁,单手托腮,仰望着深蓝色天幕上渐渐浮现的点点繁星。
夜风拂过她金色的长发,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看似在欣赏夜景,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收拾茶具的罗素。
留下来,这个决定对吗?她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
感情之事,无人教导过她,武魂殿的严苛训练与权谋算计中,也从未包含这一课。
如今,她也只能遵循内心深处那一点朦胧的指引,走一步看一步。
夜色渐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从天斗风物到修炼心得,从童年趣事到未来设想。
少了旁人在场,少了争锋相对,气氛变得平和而自然。
两颗原本因意外而强行靠近、又因各自的骄傲与处境而隔阂重重的心,在这静谧的夜色与坦诚的交流中,似乎悄然拉近了些许距离。
明月悄然爬上中天,清辉洒满山巅,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罗素停下话语,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千仞雪。
她身高足有一米八,只比罗素略矮,此刻两人相对而立,视线几乎平齐。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淡紫色眼眸中映出的月光,以及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迷惘。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千仞雪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香肩,手掌缓缓下滑,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曲线。
然后微微用力,将她轻盈却真实地拥入怀中,随即一把横抱起来。
千仞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小雪,”罗素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响起,“夜已深,该休息了。”
“嗯。”千仞雪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夜空中,繁星闪烁,明月高悬。
山风也变得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春风拂过山峦,或许也吹动了十里之外的桃林,带起片片飞红。
……
然而,有人沉醉于温柔乡,就有人奔波在逃亡路。
与蓝银山巅的旖旎风光截然不同,命玄策这边的境况,堪称一个“惨”字。
回魂药剂早已消耗殆尽,没有足够的魂力支撑,“幸运”状态无法长久维持,那如影随形、蓄势待发的“霉运诅咒”,立刻开始了全面而“精彩”的反扑。
他的逃亡之路,变成了一场接一场、令人啼笑皆非又头皮发麻的“意外”连续剧:
刚想潜入小镇补给,迎面就撞上一户贵族正在秘密处理“不听话”的平民,血淋淋的现场被他看个正着,顿时成了被灭口的首要目标。
好不容易摆脱追杀,刚喘口气,短短百里路程内,竟然接连遭遇了十几波规模不等、凶神恶煞的盗匪拦路“剪径”,仿佛全天下的土匪都约好了在这条路上开会。
试图穿越一片偏僻山林暂避风头,结果一头扎进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狼盗巢穴,腥风扑面。
连夜改道,试图绕行平原,却莫名其妙卷入了因魂兽争夺领地而引发的小型兽潮边缘,被发狂的魂兽追得鸡飞狗跳……
一路走来,战斗的频次和强度,比他当初在大斗魂场“刷战绩”时还要密集激烈数倍!
几乎不给任何喘息和恢复的机会,疲惫与伤势不断累积。
当然,如此高强度的、在“霉运”驱动下的被迫战斗与求生,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在一桩桩、一件件倒霉透顶的事件里,他对自身武魂的认知和掌控,以惊人的速度增进了不少。
越是深入体会命运之力的诡异与因果的纠缠,命玄策便越发感受到这份力量的浩瀚与深不可测。
“我对命运的了解,还是过于肤浅了。”
疲惫地靠在一棵古树下,命玄策抹去脸上的污迹,喘着粗气想道,“倒是在‘气运’的流转、消耗、对抗与应用方面,理解越来越深入……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明白,一个位面施加的‘诅咒’,是何等的难缠与近乎无解。”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草木混合气味的空气,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默默跟随、同样狼狈不堪却始终紧咬牙关没有掉队的狼女阿苗。
女孩琥珀色的兽瞳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他的依赖和一丝倔强。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这诅咒的办法,或者至少是有效压制、转移的途径……”
命玄策眼神凝重,“否则,别说完成本尊交代的任务,只怕我们两人,都未必能活着走到目的地。”
夜色中,前路依旧茫茫,霉运如跗骨之蛆。
唯一的慰藉,或许就是身边这个沉默的同伴,以及脑海中不断加深的、对命运无常的那一丝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