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加令他心寒的彻底无视,以及掩藏在那漠然之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懑与不满。
几个年纪比玉天恒还小几岁的年轻族人,更是毫不掩饰地瞪着他,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怒火,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们……他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玉小刚愣住了,心中充满不解与委屈。
三十年!他坚持了三十年!
武魂终于有了进化的希望,这是多么不易的成就!
族人们难道不应该为他高兴吗?不应该为家族即将多出一种强大的龙类变异武魂而振奋吗?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丝善意的笑容,一丝祝贺的眼神。
可没有,一个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排斥,刻骨的冷漠。
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与家族毫无瓜葛、甚至带来灾厄的陌生人。
玉小刚忽然觉得心脏一阵抽紧,仿佛被浸入了冰窟,寒意刺骨,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着,这股寒意迅速被一股更加强烈的、被“忤逆”的愤怒所取代!
他一生看似坎坷,但在强大的背景和惯性的逃避下,其实从未真正承受过世俗意义上残酷的打击与深刻的背叛,五十多岁的心性,依然敏感而脆弱,受不得半点真正的“委屈”。
“他们凭什么排斥我?!我为家族……我为家族……”
玉小刚在心中愤怒地嘶吼,试图为自己正名。
可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卡住了壳,硬生生想不起自己这三十年来,到底为这个生他养他的家族,做过什么实实在在的贡献。
最终,他心一横,想到了刚刚结束的交易:“我为家族牵线搭桥,交易来了足以作为千年底蕴的‘强身药剂’药方!”
“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他们这些只知道索取、寄生在家族血脉上的蛀虫,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抓住那几个眼神最不善的年轻族人,大声质问他们凭什么!
然而,他刚向前迈出半步,那些族人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迅速别开视线,加快脚步,或拐入岔路,或低头私语,转眼间便散了个干净,生怕与他有丝毫沾染。
避之不及,便是如此了。
毕竟,他们可没有一个身为封号斗罗、一宗之主的父亲,可以无底线地包容、庇护他们。
玉小刚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难堪的苍白与僵硬。
玉天恒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连忙打圆场:“二叔,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您先回去休息,我去找相熟的族人问问情况。”
玉小刚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
玉天恒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时辰。
回来时,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与为难之色,甚至衣袖上还沾了些尘土,显然找人询问的过程并不顺利,族人们似乎也在刻意躲着他。
“二叔,”玉天恒斟酌着语句,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问了几个人,他们说,族里最近有些传言,说……”
“说您这些年来,消耗了大量本该属于年轻一代的龙血、精血资源,用于……提升自己的武魂。他们担心,这会耽误新一代族人的修炼根基……”
玉天恒作为族长嫡孙,天赋卓绝,资源供应向来是族内最顶级、最优先的,从未真正短缺过。
此刻,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那些看似普通的“血脉药剂”,背后消耗的,竟是如此关乎家族根基的稀缺资源,并且可能影响到了那么多同族兄弟姐妹的前途。
玉小刚那怨天尤地、自觉委屈的心境,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出现了裂痕。
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悄然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毕竟不傻,冷静下来一想便知,自己这些年来服用的药剂,消耗的资源必然是个天文数字。
可问题在于,他一个终生难破三十级的三环魂尊,若不依靠家族,又能从哪里稳定获取海量的亚龙种精血?
尴尬迅速转化为寻找“背锅侠”的急切。
他眼神闪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离间我与族人的关系!”
“对,玉林杰!只有他是跟我们一起从外面回来的,肯定是他心怀不满,在暗中捣鬼,我要去找他当面对质!”
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玉小刚甩开玉天恒的搀扶,快步朝着族人聚居的区域走去,气势汹汹,仿佛要去兴师问罪。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来到玉林杰的住所附近,试图找人询问,却接连被几个路过的族人无视,对方甚至加快脚步绕开他。
最后还是玉天恒出面,找了一位与玉林杰家相邻的老人询问,才知道答案。
“林杰小子?下午的时候,他就和另外六位相熟的族人一起,急匆匆离开宗门了。听说是……去星斗大森林猎取魂环了。”
“果然是他,做贼心虚,跑得倒快!”
玉小刚咬牙切齿,恨声道,“此人居心叵测,定是因我当年多用了一些资源,便怀恨在心三十年!”
“如今见我回归,武魂将成,便散播谣言,鼓动族人排斥于我。如此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家族大局,简直……”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因为他猛然想起,玉林杰……似乎是和他同一年觉醒武魂的那批族人之一?
印象中,对方先天魂力是……七级?
如今五十多岁才突破魂圣,在天才云集的蓝电霸王龙家族,这速度确实算不上快,甚至可以说是被耽误了。
一丝更深的凉意,悄然渗透进他的怒火之中。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仿佛要借此驱散心中那丝不舒服的感觉:“哼!鼠目寸光之辈!”
说罢,他转过身,努力维持着那份固有的、近乎偏执的坚持与“傲然”,朝着给自己安排的临时住所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显得有些歪斜、落寞。
但在其他远远观望的族人眼中,这道背影,只余下无尽的狼狈与格格不入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