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您见过那根您丈夫用来上吊的绳子吗?”纪一没有再问咖啡的问题,而是在奥平咏子的视角里,非常没有逻辑地换了个问题。
奥平咏子自然是对这个问题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受过极端专业训练的人,正常人一定会遵从最本能的反应和情绪。
当一个人面对问题的时候,他必然会同时思考两个方面。
一,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是什么。
二,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对于纪一突然问奥平咏子她见没见过自己丈夫上吊用的绳子这件事,奥平咏子更关注的是哪一个呢?
不言而喻。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冒犯了,在没有大量受审经验的普通人看来,几乎就等于明说“你是嫌疑人”,毕竟,如果不是怀疑你把人吊死了,谁会问“你见没见过上吊绳”?
所以,奥平咏子的回答是……
“我当然从来都没有见过!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她的语气很冲,听起来就好像是最令警方讨厌对抗式回答。
然而,实际上这个回答落在纪一耳中,等于奥平咏子承认,这根绳子不是平常经常出现在房间或者奥平角藏身边的“特殊收藏”。
换句话说,这不是奥平角藏在突发紧急情况下,不需要提前准备可以轻易获取的“备用项”。
至于说,她在撒谎……
现在必须明确的一点前提条件是,就像奥平角藏只可能是自杀,或者他杀一样,这根绳子出现在房间里,也只可能是对应的两种情况。
一,这是奥平角藏在服用安眠药自杀失败后,立刻能够从身边获取,不需要提前准备的“应急选项”,那么也就是说,这根绳子一定长期,或者至少在现在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出现在房间内。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奥平咏子是凶手,她现在就是撒谎了,说绳子本来就在那里,试图摆脱嫌疑,那么,难道自己在问管家和女佣的时候,不会发现证词的分歧吗?
这是不是就等于说,发现了案件的突破点?
更何况,如果她真是凶手,在试图制造自杀的案件中,如果他们面对警方询问“凶器”的来源,试图给凶器的出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是常态。
你既然准备了伪装成“上吊”,那么,如果你明智一点的话,一定会在审讯中反复向警方明里暗里提到“那是我丈夫买来用来捆书的绳子”之类的证词,充分合理化绳子在现场的出现。
而这些,都和奥平咏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么,在如此多的矛盾之下,答案自然就只能是另一种情况。
这根绳子是真凶带进去的,而真凶不是奥平咏子。
当然了,这是最常规的判断,属于案件调查中的底层逻辑,不代表所有情况。
就比如,在情况一的分析中,奥平咏子对这一点撒谎不明智的一个关键原因是“女佣和管家”都会给出和她不同的证词。
那如果是三个人合谋呢?
这样一来,或许串供“绳子一直都在那里”可能更有效,但如果他们打算欲盖弥彰,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呢?
只能说,多人合谋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在推理小说里还是太超模了。
波洛的含金量还在飙升。
要不是福尔摩斯出道早,柯南道尔吃了远古人的滤镜加成,阿婆和奎因真goat了。
“那么,安眠药呢?”纪一又问,“奥平角藏先生,平时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吗?”
“哦,这个啊……我丈夫之前确实有过一些睡眠问题……”奥平咏子表示安眠药确实是死者本人的。
纪一觉得现在先问到这里差不多了,关于之前的案子,他还没好好研究,得先看看旧案卷宗再判断。
接下来是管家濑川。
“案发当时,我在车库里保养锻吾少爷的车……干完后回到夫人他们所在的接待室时,就听到了花瓶打碎的声音……”濑川这么解释。
“可是,根据毛利先生的证词,夫人不是安排你去书房帮忙整理吗?”
在需要的时候,调查者需要能随时调用已知的其他证词,刚才需要装傻我没看过,所以你得再说一遍,现在该该知道,这证词有冲突啊!
“啊……那个……”管家一时语塞,“因为我觉得给少爷的车子保养是之前就安排好的,所以……再加上老爷说的是‘有时间的话就来帮忙’,还指定了夫人,所以我觉得还是先处理好自己手头的工作比较好……”
要么是一个工作能力稀烂的管家,要么是就是在制造没什么用,但犯人都会制造的,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能证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不论如何,重要信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管家。
那有人就要问了,哎呀,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不是老早都知道了吗?这也算重要信息?
算。
因为在案件调查,尤其是这种嫌疑人关系紧密,证词能够互相串联起来的经典封闭小场景推理小说式案件中,看似无关的证词一定要结合起来看。
管家说他没有不在场证明看似是一个几乎无用的信息。
但是我们需要结合刚才对夫人“没见过绳子”回答的分析。
如果现在是最差的情况,他们串供了,不属于底层逻辑,属于高级变种,那么,管家会不会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他们的计划是全身而退,那么显然不可能不做准备吧?
不管是夫人在毛利小五郎离开后,说自己有事找了管家一趟,还是女佣说自己出门的时候顺路看到管家在车库,都是合理的吧?
就算仍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不在场证明,那这么串供一下,至少从逻辑上,对警方的误导,是不是就更强了?
而且,更何况这还不是单独对管家的保护,其实也是在进一步增强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仅仅只是管家的“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足以让调查者降低“多人合谋串供”的可能了。
接下来。
“奥平角藏先生整理书房的时候,需要用到绳子一类的东西捆扎吗?”这次,纪一换了个问法。
三年前死的人是他的兄长,那么,显然要比其夫人,如果三起案件真的有关联,那么管家显然嫌疑更大,所以,纪一选择了小小地钓一下鱼。
“啊?没有的。”管家的回答很直白,“老爷的书都是放在柜子里的,所以肯定用不上绳子这种东西。”
他是真想不明白,问绳子干什么?现在哪还有人用绳子捆书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