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我们一定要先找到她,我一定会找到她,然后把她带到你面前的!”月山纪子这么说。
这就是为什么纪一之前不敢把关于酒厂的信息共享给月山纪子的原因。
火爆猴的性格底色摆在那里,遇到事情还是太容易意气用事了。
往好了说,她确实是一个很讲义气,很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值得你信任的角色,但话又说回来,热血笨蛋,终究太不让人省心了。
月山纪子说完,也不等杉裕里子回话,非常果断地离开去找人了。
这边的杉裕里子其实已经很慌乱了,她仍然在自我催眠一样地否认,有牙齿和之前的DNA检测,死者就是和她有亲属关系的人,所以,自己的妹妹肯定死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伢子。
“可是还真像啊……”田所走过来,拿起照片仔细观察。
明眼人都知道事实是什么,现在需要的是杉裕里子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天野光这段时间来,成长是很明显的,她很快就有了推测,在那场地震中,失踪的人,可不只是伢子。
“如果那些牙齿,是树理亚的话……因为她们是母女,所以DNA检测结果也可能……”天野光小心地推测。
在地震发生的当年,DNA检测技术还不够成熟,只能判断是否存在亲属关系,至于是母女,姐妹,还是其它的远亲,其实并不能得出明确的答案。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杉裕里子依旧不愿意接受现实,“我不是说过了吗!树理亚当时一直在跟随父亲生活,是不可能在伢子的住所被发现的!”
实际上,从当时的母子关系来看,自从伢子试图谋杀树理亚后,小女孩确实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仇恨,而辻元虽然也是个人渣,但是他至少对自己孩子的态度还算合格,也没有让女儿再去和伢子见面的行为。
怎么看,树理亚都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距离当时她居住的父亲辻元家数公里的母亲伢子公寓。
既然小女孩不可能出现在母亲的公寓,她又怎么可能死在那里呢?
“为了小心起见,要不要再调查看看?”天野光还是觉得应该查清楚,现在不是武断下结论的时间。
“田所和我都很慎重地检查过这些牙齿了!”杉裕里子坚决不认可妹妹还活着的态度。
她不是不知道其实还有新技术可以用来重新确认,实际上,她现在的态度更像是希望一切维持原状不敢去接受任何改变。
她寄希望妹妹能活着,又不希望妹妹能活着。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下,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本质上就是直接放弃思考,拒绝接受任何有效信息。
“她们两人不一定都已经死了,有可能她们两人都还活着,也有可能,她们之中的一人还活着,我认为不管可能性有多小,最好都再次确认一下比较好!”天野光的性格就是很标准日系主角了,怎么可以不去追求真相,只要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希望。
不管她的出发点到底算不算圣母心过重,但实际上,至少现在,作为法医,杉裕里子这样拒绝接收有效信息,拒绝证物,显然是不合格的,而天野光的做法才是她们应该做的。
有线索了,有证据证明,就要回头去重新做实验查DNA,查明死者身份。
杉裕里子被说服了。
把她一直贴身收藏的牙齿取出来。
“是我被先入为主的观念引导了。”在实验室里,她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主动承认错误,“我自己还常说,不要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搞混,不管多小的事情都要先确认之后再说,可是我却因为她们居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坚决地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树理亚的牙齿。”
其实并不只是这样,别看各种文艺作品里,在面对和本人有直接关系的案件时,上级让主角回避总是让观众读者觉得这是上级傻逼,完全搞不懂谁是大腿。
可实际上……
一旦掺杂上私人情绪,人的理智从来都不是那么可靠的东西。
两人一边在实验室里检查牙齿,杉裕里子一边向天野光说起了在地震发生一年前,伢子给自己寄来信件的事情。
“大概是地震发生的一年前……伢子她曾经写过一封信,寄给我和家父,她要我们寄钱给她,还写了她的账户号码,但是却没有写上需求的金额,连地址和电话号码……还有她的近况都没有提到……”杉裕里子抿嘴,“可是现在想来,那时候一定是她刚从国外回来,带着树理亚过着困苦生活的时期吧?”
“你们有寄钱给她吗?”天野光问。
杉裕里子低头抿嘴,然后摇头:“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想理她,我想她一定过着糜烂堕落的生活,所以希望她自作自受,我也没有把她寄信回来的事情告诉家父。”
她在愤怒之下,直接把信烧了。
“所以我现在非常后悔,我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去调查一下伢子在什么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杉裕里子终于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理智的说,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在之后,这种理智的判断,却因为伢子的“死”,被逐渐转变成了对自己“冷漠无情”的“生者的愧疚”。
在此前,因为这件事情终究已经尘埃落定,她还能够依靠长期的习惯与这种“愧疚”共存。
现在,意识到伢子可能还活着的事实,让她在此前建立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看起来,“妹妹还活着”的喜悦,本应该可以冲淡“生者的愧疚”,让她似乎可以不再背负重担,她完全不应该对此有什么抗拒。
可实际上,她的理智并没有消失,对妹妹的愤怒与怨恨也在同时在得知对方还存活的同时一起被点燃,而这种负面的情绪,却反而进一步加强了本应因为妹妹活着而消失的“愧疚”。
她自己给自己施加的道德包袱,反而变得愈发沉重,沉重到她只能通过封闭自己,“拒绝接受信息”来暂时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