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福克斯更想让郑辉先拍《博物馆奇妙夜》。
《博物馆奇妙夜》才是大生意。
这个项目的商业潜力,福克斯内部已经反复评估过。
合家欢题材、圣诞档期、博物馆展品夜间复活的高概念设定,目标受众覆盖全年龄段,是那种可以从感恩节一直吃到圣诞节的项目。
如果由郑辉来执导,以他的视觉能力和叙事能力,这部电影的上限很难估量。
所以去年理查德代表郑辉和福克斯谈判时,福克斯的态度非常明确:《博物馆奇妙夜》优先,其他项目可以谈,但只能排在后面。
真正让谈判一度陷入僵局的,是终剪权。
汤姆·罗斯曼是终剪权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他向来认为导演的职责是完成拍摄,而不是掌控制片厂的最终决定。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内部说过:“导演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做决定的。”
郑辉要求《博物馆奇妙夜》的终剪权,在罗斯曼看来已经不是合同条件,而是在挑战福克斯的权力边界。
理查德为此和他拉扯了数轮。
吉姆·吉安诺普洛斯的态度相对缓和,他更关心国际发行和市场回报,也比罗斯曼更清楚郑辉在亚洲市场的号召力。
一个能同时覆盖北美、东亚和欧洲市场的导演,对福克斯的全球发行体系有着极高的战略价值。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即站到郑辉一边。
《博物馆奇妙夜》是一个尚未经过市场验证的全新IP,投资规模又不低。福克斯可以给郑辉高片酬、高分成,却不愿意轻易交出最后的保险栓。
谈判就这样卡了下来。
直到《蝙蝠侠:侠影之谜》的第一版成片在华纳内部完成放映。
华纳高层的反应很快传遍了好莱坞,原本对郑辉接手蝙蝠侠心存怀疑的人开始改变态度,续集被提前摆上谈判桌,发行部门也上调了内部票房预期。
所有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郑辉不仅完成了电影,而且交出了一部远超预期的成片。
这件事改变了福克斯的判断。
吉安诺普洛斯首先松口,他从市场角度说服了罗斯曼:如果郑辉能让一个已经遭受品牌损耗的超级英雄系列重新获得华纳高层认可,那么把《博物馆奇妙夜》交给他,风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罗斯曼最终仍然没有给出毫无限制的绝对终剪权。
双方各退一步。
郑辉拥有导演剪辑版的最终主导权,除非试映结果严重低于双方事先约定的标准,或成片长度、分级、预算出现明确违约,福克斯不得擅自重剪。
若双方发生重大分歧,则由郑辉、罗斯曼和吉安诺普洛斯共同审看片段,福克斯保留名义上的最终决定权,但必须给出书面商业依据。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毫无约束的终剪权,却已经是罗斯曼能够接受的最大破例。
在福克斯内部,没有导演能拿到这种待遇。
《博物馆奇妙夜》的其他合同条款也随之敲定。
导演加编剧固定片酬一千八百万美元,一次性支付。票房分成采用第一美元总收入模式,但起步门槛远高于《蝙蝠侠》:
全球票房破三亿美元,拿7.5%。
全球票房破五亿美元,拿10%。
全球票房破六亿美元,拿12%。
全球票房破七亿美元,拿15%。
这套分成结构比《蝙蝠侠》严苛得多。
原因很简单,《蝙蝠侠》有前作留下的品牌损耗作为谈判筹码,三亿美元的及格线对华纳来说已经算赌赢了,所以分成起步门槛可以低一些。
《博物馆奇妙夜》却是一个全新的IP,定位又是受众广泛的合家欢电影。福克斯对它的票房预期本身就不低,三亿美元只能算达到预期,不算真正的惊喜。
福克斯愿意从三亿美元开始给分成,已经是对郑辉地位的认可,但比例被罗斯曼压得很低。真正的高额回报,要等到全球票房超过六亿甚至七亿美元才会出现。
郑辉对此没有异议。
他接这部电影,本来就不只是为了第一部的票房分成。他看中的是整个系列的布局。
第一部按部就班地拍一个标准合家欢故事,建立世界观和角色体系,真正的核心计划在第二部,大英博物馆的文物归还叙事。
那是他作为中国导演,能够借助好莱坞资源完成的最有文化意义的事情之一。
但从去年底合同谈妥到现在,郑辉一直忙于《蝙蝠侠》的后期和其他事务,《博物馆奇妙夜》的实际推进几乎停滞。
福克斯已经催过理查德几次。
罗斯曼的态度最直接,他不关心郑辉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只关心合同什么时候兑现。
吉安诺普洛斯则不断提醒理查德,福克斯已经为项目预留了2006年圣诞档期,如果继续拖延,全球发行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理查德每次都用同一个答案安抚他们:郑辉完成《蝙蝠侠》后,会立刻投入《博物馆奇妙夜》。
现在,《蝙蝠侠》的后期已经完成交付,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四月,郑辉开始写《博物馆奇妙夜》的剧本。
这个故事对他来说没有技术上的难度。
前世记忆中,原版电影的叙事结构非常清晰:离婚父亲拉里·戴利为了维系和儿子的关系,接受了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夜间警卫的工作,第一个晚上便发现所有展品都会在夜间复活。
从恐龙骨架到古罗马微缩模型,从复活节岛石像到西部牛仔,整个博物馆变成了一个混乱而奇妙的世界。
郑辉保留了原版的核心设定和主要角色框架,但在叙事节奏和视觉设计上做了大量调整。
原版电影的问题在于中段有明显的拖沓感,很多喜剧桥段只停留在表面的热闹,缺乏推动叙事的功能。
他在改写时,把每一个喜剧段落都和人物的情感弧光挂钩。拉里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不是通过说教来修复,而是通过他在博物馆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坚持来完成。
分镜头草图画得很快。
郑辉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视觉方案:哪些场景需要实体搭景,哪些需要CG辅助,哪些可以用物理特效配合实拍完成。
博物馆内部的空间感、夜间照明的光影变化、不同历史人物和动物复活后的运动方式…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都是具象的画面,落到纸上只是一个翻译过程。
他同时在处理场景拍摄方案。
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之一,每年接待约五百万名游客。
博物馆方面对电影拍摄持开放态度,但条件严格,不允许触碰任何展品,不允许在展厅内使用任何可能造成损坏的设备,也不允许关闭任何展厅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些限制对于一部需要大量动作场面、追逐戏和破坏场景的电影来说,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你不可能在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藏品旁边释放烟火、让恐龙奔跑,再让微缩模型打成一团。
所以整部电影的绝大部分室内戏,都需要在摄影棚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