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场记在外面喊道:“张老师,郑导请您去现场准备了!”
第一场戏,排练室合练。
地下排练室里空气沉闷,顶部的暖黄光打下来,将四周的墙壁映衬得越发压抑。
郑辉和一群请来的乐团群演们已经准备就绪,他坐在架子鼓后,手里握着鼓槌,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和青涩——这正是男主角郑毅初入乐团时的状态。
孙明扛着摄影机,站在郑辉侧前方。因为郑辉要求这部电影有大量的中长焦特写、浅景深和高反差,为了营造呼吸感和压迫感,摄影机必须手持跟焦。
这对刚毕业的孙明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哪怕加了肩托,笨重的机器扛在肩膀上,稍微一动焦点就会虚。
前期测试的时候,孙明一直抓不准郑辉想要的焦段转换节奏。
郑辉干脆直接停下拍摄,自己把机器接过来,让副导演坐在鼓手位置,他亲自扛着机器拍摄了一遍样片,然后把孙明拉到监视器前,一帧一帧地给他讲哪里要虚、哪里要实,焦点在脸和镲片之间怎么转换。
孙明悟性极高,看完样片后恍然大悟,现在已经能跟上郑辉的节奏了。
“各部门准备!”郑辉坐在架子鼓后,大喊了一声:“打板!”
“《爆裂鼓手》第三场,一镜一次,啪!”
场记板落下。
张国立脸上挂起艺术家特有的矜持与和善,推开门,背着手走进了排练室。
这场戏,是导师沈严第一次对郑毅发难。
张国立走到郑辉面前,按照预定的走位,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节奏稍微有点慢了。小伙子,别紧张,看着我的手势,再来一次。”
郑辉饰演的郑毅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双手举起鼓槌。
张国立抬起手,开始指挥。但仅仅敲了两个小节,张国立的手势突然停住,脸上的温和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突的青筋和择人而噬的凶光。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我说了看着我的手势!”
按照张国立原本的设想,自己突然爆发,压迫感肯定会让郑辉不知所措,甚至可能会呆住忘词。他已经做好了副导演喊“咔”,然后自己去安抚并指导郑辉的准备。
然而,当他一把抓起旁边的折叠椅,咆哮着砸向郑辉时!
“砰!”椅子重重地砸在架子鼓旁边的隔音挡板上。
坐在鼓架后的郑辉,没有呆滞,没有出戏。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双手本能地护住头部,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无措,甚至还有被羞辱后的屈辱感!
那浑然天成的胆怯和微表情的颤抖,简直和剧本里那个被吓破胆的新生郑毅毫无二致!
张国立心里一惊。这小子接住了?!不仅接住了,而且给出的反应非常精准,根本没有表演的痕迹!
张国立的戏瘾被激发了出来,既然你接得住,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收敛,整个人如同疯魔的暴君,指着郑辉的鼻子,用恶毒和肮脏的词汇开始辱骂,逼迫他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那个节拍。
“快!再快!你他妈的是在给死人出殡吗!”张国立咆哮着。
郑辉咬着牙,眼眶因为屈辱而泛红,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死死地盯着张国立的指挥手势,双手疯狂地挥舞着鼓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从恐惧逐渐开始转变为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两人的气场在排练室里疯狂碰撞。张国立原本是想带着郑辉演,但演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被郑辉真实的反抗情绪给带着走了!
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就是一个冥顽不灵、需要被彻底打碎重塑的蠢货!
“咔!”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大喊了一声。
张国立胸口不定的起伏着,他缓缓放下指着郑辉的手,脸上的暴戾慢慢褪去。他看着坐在那里“大口喘气”的郑辉,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李雪建更是看傻了眼,他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甚至忘了喝水。
等休息时候,两人坐在一起。
“国立…”李雪建发声说道。
张国立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李雪建说道:“老哥,咱们俩都看走眼了。这哪里是需要咱们带的新人?
这小子的演技,简直是个老妖精啊!刚才那一瞬间,我都差点被他的眼神给镇住了。”
有了这第一场戏的震撼,接下来的拍摄,剧组里再也没有人敢把郑辉当成一个新人来看待。
老戏骨们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在片场疯狂飙戏。
就在剧组拍摄渐入佳境之际,郑辉在片场休息时接到了郑东汉打来的电话。
“阿辉,红馆的档期我和康文署那边彻底敲定了,直接给你预留了十六场!”
电话那头,郑东汉的声音传来:“我打算先释放十场的票出去,等一售空咱们再顺势加开。
最好是能借着势头把十六场全卖掉,退一步说,就算最后只开十二场左右,也完全能满足预期了。
你要知道,对于一个第一次开个唱的新人来说,这个场次规模在整个香江乐坛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说到这里,郑东汉顿了顿,问道:“你最近这阵子哪天有空?给我个准信,确定好我就直接去把时间表填了。”
郑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行程,沉吟道:“十二月底我要参加澳门回归的文艺晚会,等我晚会结束赶去香港,还得留出演唱会排练的时间,演唱会就定在一月开始吧。
另外,东汉哥,正好借着发布演唱会消息的契机,你顺便替我对外放个风,就说我这几年要把精力放在读书和学业上,暂不参与任何歌手奖项的角逐了。”
“不拿奖了?”郑东汉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惊讶,沉默了几秒。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以郑辉如今在乐坛的统治力和作品质量,那些颁奖礼的奖杯对他而言早已经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拿不拿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既然郑辉嫌麻烦不想去,他自然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名头去强求:“行,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我会让公关部拿捏好分寸,把风声放出去的。”
挂断电话,郑辉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拍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