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在北电安安稳稳地待了一个星期。
一开始,北电的这群天之骄子们对他这个空降的歌坛天王还抱有好奇和狂热,走在林荫道上总有目光如影随形,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女生的惊呼。
但毕竟这里是京城电影学院,是华语影视圈的最高学府,半个脚已经踏在娱乐圈里。
大家以后都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还没有几分心气和傲骨?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同学们虽然还是会关注他,但已经开始保持着克制而体面的距离。
不再有第一天那种把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连黄晓明都来要签名的夸张场面。
大家见面时,多是点头微笑,或者简单打个招呼:“郑辉,去上课啊?”
“嗯,去上电影史。”郑辉也会礼貌地回应。
这种渐渐趋于平静的校园生活,让郑辉觉得颇为惬意。
他原本在开学前就盘算着,等报个到,忍几天,就去找系主任申请请长假和免修考试,把时间全腾出来搞自己的影视事业。
但现在,他动摇了。
“其实就这么当个普通的大学生也不错。”郑辉坐在课堂上,翻着一本一本书,心里暗自琢磨。
他考北电这件事,虽然之前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过,但在1999年这个年代,没有微博热搜,没有微信朋友圈,更没有那些可以集结成千上万人的粉丝QQ群。
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娱乐新闻看个热闹:“哦,那个唱《我和我的祖国》的澳门歌手来内地读书了。”
除了铁杆粉丝,很少有人会记住报道里的学校名字,更别提组织起来跨省跨市地跑来北电堵门了。
“既然粉丝找不到这里来,那我就安心在学校里感受一下纯粹的校园青春。”郑辉合上书本,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充满期待。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在文化界掀起的风暴,也低估了那篇报道的杀伤力。
一切的转折,都源于那篇题为《惊才绝艳!郑辉北电开学第一课,即兴赋诗折服师生!》的报纸头条。
这篇报道见报的第一天,只在娱乐圈掀起了一点水花,大家惊叹于郑辉的才华。但在见报的第三天,这篇报道被《诗刊》等几家国内重量级的文学杂志转载了。
要知道,1999年,正是国内诗歌界魔幻且亢奋的一年。
就在几个月前,著名的盘峰论争爆发,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两大阵营吵得不可开交,将大众对现代诗歌的关注度推到了历史高峰。
全国各地的文学青年、高校学子,都在为了诗歌的平民化还是精英化而争论不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辉的那首《见或不见》横空出世。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这种将佛教禅意与现代都市爱情完美融合的诗句,瞬间击中了无数文学青年的心脏。
它既没有知识分子写作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孤芳自赏,也没有民间写作那种流于粗俗的口水话,它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更要命的是,那篇报道在开头就写着:“我国著名流行歌手郑辉,现已就读于京城电影学院文学系九九级大一…”
“京城电影学院,文学系,大一。”
这个信息,刻在了无数读者的脑海里。
而在京城,有一个地方,是绝对不能放出这种坐标的——HD区。
HD区是什么地方?那是全中国高校最密集的心脏!从清华北大,到人大北航,再到农大、理工大、劳动关系学院…大大小小几十所高校星罗棋布。
这里的大学生,正是最具有浪漫主义情怀、最热爱诗歌、最容易狂热的群体。
于是,仅仅过了一个周末,当郑辉周一早上背着单肩包,准备去上西方文学史的时候,他发现整个北电的校园,变天了。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各种生面孔。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郑辉的磁带,有的手里攥着摘抄了那首诗的笔记本,眼睛在过往的学生脸上扫射。
“快看!那个戴鸭舌帽的!是不是他?!”
“好像真的是!跟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郑辉!”
“天呐!活的郑辉!快走快走!”
郑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脖子上挂着各种外校校徽的学生团团围住。
“郑辉同学!我是京城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我太喜欢你那首《见或不见》了!能给我签个名吗?”一个男生激动得浑身发抖,把一本笔记本递到郑辉面前。
“辉哥!我是人大新闻系的!我不是因为诗,我是因为你的歌!《夜空中最亮的星》太好听了!能给我签个名吗?”一个短发女生尖叫着往前挤。
郑辉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挤得寸步难行,耳边全是嗡嗡的吵闹声。
“各位同学,不要挤,注意安全!理智一点!”郑辉无奈的留下,一个个给他们签名。
有一个学生成功要到了签名,就立刻带动了周围一群人的疯狂。
本来,最先跑来北电打卡的,是那些周边高校中文系、文学社团的文青们,他们大多是冲着诗人郑辉来的。
但大学生这个群体是容易跟风的。那些文青回宿舍一炫耀:“我今天在北电看到郑辉了,还拿到签名了!”
这一下,那些原本对诗歌不感兴趣,但对歌坛天王郑辉感兴趣的同学们也坐不住了。
“什么?郑辉就在海淀?走两步就到了?那还等什么!逃课也得去啊!”
于是,来北电找郑辉打卡,迅速变成了整个HD区高校学生圈子里最时髦的潮流。
好像你在这个秋天没有去北电见过一次郑辉,没有拿到他的签名,你在这个大学圈子里就落伍了。
郑辉又一次在北电本校保安的护送下,挤进了教学楼,他有些不解地问旁边的保安队长。
“队长,咱们学校好歹也是高等学府,这门禁就这么形同虚设吗?这么多外校的怎么全放进来了?”郑辉问道。
保安队长也是一脸的无奈,摊了摊手:“郑辉同学,这真不怪我们不作为。
你有所不知啊,今年年初,咱们HD区十三所高校联合搞了个‘学院路教学共同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十三所学校的学生,只要拿着他们本校的学生证,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咱们北电的门,而且还能互相选修咱们的课!
你说,他们拿着学生证在我们眼前一晃,说是来选修电影史的,我们保安有什么权力拦人家?”
郑辉听完,眼前一黑。
1999年,HD区的高校开启了跨校选修的先河,初衷是为了打破教育资源的壁垒。
但现在,这个教育改革,却成了这帮粉丝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他去食堂打饭,还没排到窗口,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别的学校的女生,眼冒星星地看着他;
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对面、左边、右边的座位上,瞬间坐满了外校的学生,假装看书,实际上全在偷偷瞄他;
甚至连他去上个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都能遇到几个外校的小伙子,激动地递上卫生纸求签名。
“签出去多少个了?”
从这股潮流爆发到现在,不过短短四天,他签出去的名字已经超过了上千个,整个学校四年级学生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而这股打卡潮流,甚至连高媛媛都被卷进来了。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高媛媛上午的课刚结束,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一个女生就凑了过来。
“媛媛,媛媛!下午没事吧?跟我们一起去北电转转呗?”
“去北电干嘛?”高媛媛心不在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