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饭店,郑辉将行李交给何岩去整理,自己则舒服地躺着沙发上。XZ将近一个月的工作,虽然身体不累,但那种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回到这繁华都市,此刻的他舒服的不想动弹。
歇了一会等何岩走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高媛媛喜悦的声音:“喂?辉哥!你回京城了?”
“嗯,刚下飞机,已经到友谊饭店了。”郑辉听着这温柔声音,旅途的劳顿都消散了几分。
“你终于回来了!你在XZ有没有高反?有没有生病?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你戴着了吗?”高媛媛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满是关怀。
“戴着呢,贴着心口戴的,有你这道符保佑,我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健步如飞。”郑辉轻声笑道:“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我今天全天都没事!”高媛媛脱口而出,随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原本打算在家看书的。”
“那书先放放,我在XZ给你带了点礼物,这就给你送过去。”
“别折腾了!”高媛媛连忙拦住他,语气里透着心疼:“你刚下飞机肯定累坏了。反正我今天有空,你在饭店好好歇着等我,我去找你!”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套房的门铃就响了。
郑辉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高媛媛。
“进来吧。”郑辉侧过身,顺手接过了她背着的单肩包。
高媛媛走进房间,目光在郑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看着他被高原紫外线晒得深了一个色号的皮肤,眼神里闪过心疼:“你黑了点,也瘦了。”
“在那边天天风吹日晒,不仅当场记,有时候还得客串场务搬东西,能不瘦吗?”郑辉笑着走到茶几旁,拿出了一个盒子。
“给你的。”郑辉将盒子递到她面前。
高媛媛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解开上面绑着的麻绳,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束已经做成了干花的格桑花。
虽然失去了水分,但那种高原特有的紫红色依然鲜艳,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有种历经风霜却依然坚韧的美。在花束的旁边,还放着一本线装书。
高媛媛伸手轻轻抚摸着花:“这是格桑花吗?你还真的给我带了啊。”
“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郑辉指了指那本书:“再看看这个。”
高媛媛将那本线装书拿了起来,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仓央嘉诗集》。
“仓央嘉?那是谁?”高媛媛虽然喜欢看书,但对于藏族历史和这位传奇人物,1999年的普通女孩还知之甚少。
“一位XZ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也是个诗僧。”郑辉示意高媛媛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亲自泡了一壶茶,给高媛媛倒了一杯,缓缓讲述起来。
“在XZ的剧组里,这部电影的核心,就跟这位诗人息息相关。他的诗,写的既是佛法,也是红尘。”
“你翻开第一页。”
高媛媛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几行诗句上。
“第一最好不相见,免得不由迷上它。第二最好不谙习,免得以后受煎熬…”
高媛媛轻声念了出来,眉头微微蹙起:“这诗听起来直白,但仔细品味,又觉得好伤感。
就像是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又无法自拔的无奈。”
郑辉点了点头:“你念的这个版本,是比较通俗的直译。其实,文学之所以迷人,很大程度上在于翻译的魅力。”
“翻译的魅力?”高媛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求知欲。
“对。这首诗,后来有一位叫曾缄的学者,对它进行了重新翻译。你听听这个版本。”
郑辉缓缓念道:
“但曾相见便相知,
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
免教辛苦作相思。”
直白的语言被转化为如此凄美且句句戳心的七言绝句,直击高媛媛的灵魂。
“好美…”她喃喃自语,已经沉浸在了那份“免教辛苦作相思”的哀怨之中。
“还有更绝的,你听过‘不负如来不负卿’这句话吗?”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不知道出处。”高媛媛如实回答。
“这也出自仓央嘉措的诗。在藏语的直译里,它的原话其实很平淡,听起来甚至没有太多的美感。”
“若要随彼女的心意,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
高媛媛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很直白,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两难的选择。”
“但是,经过曾缄的翻译后,它变成了这样。”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高媛媛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诗,一边是信仰与事业,一边是红颜,那种撕裂感和深情,被这十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郑辉。这个男人,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已经站在了华语乐坛的巅峰,如今又要踏入电影的殿堂。
他的世界那么大,他的未来那么辉煌,而自己,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普通女孩。
自己会成为那个让他困扰的“卿”吗?
看着高媛媛眼中那闪烁的情绪,郑辉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其实,在研究了这些仓央嘉措的诗集后,我自己也忍不住写了一首。”
郑辉毫不脸红地将后世一首被张冠李戴给仓央嘉措的现代诗,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自己写的诗?”高媛媛的眼睛亮了起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快念给我听听!”
郑辉直视着她的双眼: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