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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琼林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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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当年的韩绛。

  吕公著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明白他已没有太多精力。

  只是……

  他看向自己令厅的另一面,那看似热闹的右相令厅。

  吕公著笑了:“蒲传正……汝还能轻松几天?”

  一旦他这个左相辞相归老,空出来的左相位置,可不一定是右相接任。

  有时候,可能会空降一个新的左相。

  比如,蔡确自回京后,官家就没有给他新的差遣。

  但却授给了他‘参知政事’的权力。

  等于让他可以参与两府集议,并在集议有话语权。

  虽然这话语权很小。

  两府大臣奉诏就一些事情进行投票决议的时候,他也没有投票权。

  但可以参与这样的会议本身,就彰显着一些信号。

  所以,如今的蔡确府邸也是相当热闹。

  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蔡府外排队递贴拜谒。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他这个左相辞相,吕公著确信,蔡确和蒲宗孟一定会为了空出来的左相之位,大打出手!

  但……

  “就怕为他人做嫁衣裳呦!”吕公著嘿嘿的笑起来。

  章惇回乡守孝已经一年多了。

  今年二月,他就已过了小祥,走出了在乃父墓前所结的孝屋,开始与朋友、故旧通信。

  就在上个月,吕公著就接到了章惇的一封书信。

  信中自然不会谈国事,也不会牵扯其他。

  只是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他这个左相,顺便拜托他遣人到汴京的章府,察看一下府中的情况。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什么都说了。

  这个章子厚,已跃跃欲试!

  等到明年的二月,他就可以解除大祥,为最后的禫祭做准备了。

  明年的五月份,就可以除服回朝(唐宋孝期二十七个月)。

  所以,满打满算,留给蒲宗孟和蔡确的时间,也就十个月。

  若算上他这个左相辞相和朝廷选人的时间,可能就只剩下八个月了。

  官家若是有心,随便拖拖,让他在相位上多留几个月,若等到了年底,官家还不肯批准他辞相。

  那就几乎可以恭喜章惇,成功截胡了。

  到时候,蒲宗孟也好,蔡确也罢,怕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搞不好,两个人都会抱团出局。

  吕公著对此的心态,非常有趣——他不关心,最后到底谁赢。

  他只想看到新党内部,为了左相的位子,大打出手!

  打的越凶越好!

  最好,打到新党解体!

  因为……

  现在的旧党,作为一个政治集团,已经要支撑不下去了。

  蜀党、朔党、洛党,都开始成型。

  而且,互相撕咬的很厉害!

  苏轼为什么南下?

  还不是朔党和洛党,特别是由程颐的学生们组成的洛党,对苏轼的蜀党恨的牙咬咬,想尽办法的找他们的罪证,竭尽一切的弹劾。

  终于是叫他们逮住了孔文仲这个把柄。

  最终,逼得苏轼这个很有可能在今年入朝,拜为两制大臣未来有机会进入两府的领袖,不得不自请南下,到新设的海南路去‘待罪’。

  就这,都还是他吕公著活着,且在左相的位置上发生的事情。

  一旦他去位,甚至去世。

  旧党立刻就要四分五裂——别以为文宽夫会出手。

  那老货,现在只想把他的孙女送到皇后的大位上,然后文家就地转型成外戚勋贵。

  那老货,怎么可能再蹚浑水?

  怕是切割、避嫌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吕公著就忍不住的叹息一声。

  好在新党内部,从来都不安分。

  当年王安石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分裂了——吕惠卿、章惇、曾布或公开或半公开的,都在自立门户,自立主张。

  元丰之后,王安石就只剩下了一个‘名誉领袖’的身份了。

  大家只是表面上尊重‘介甫相公’而已。

  实则,都已各自立了山头。

  到得今天,所谓的新党,到底还有几分当年的样子?

  恐怕就是王安石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旁的不说,王棣在汴京有一年多了吧?

  这一年多来,王棣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王介甫那老匹夫,却对此不闻不问,一副放养的模样。

  这老匹夫,怕是也知道,他死之后,新党就要原地裂开来吧?

  他也将和孔子、孟子一样,无法决定自己的文字与思想的解释了吧?

  哪怕是现在……

  他王介甫,恐怕也控制不住,新党门徒们对他的思想和著作的‘再解释’了吧?

  你王介甫,懂什么新学?!

  正想着这些事情,门外传来了王棣熟悉的声音:“恩相……”

  “童邸候来了!”

  吕公著回过神来,柔声道:“快请!”

  ……

  一刻钟后,吕公著微笑着,亲自将童贯送出去令厅。

  他目送着那位官家身边的贴己人,走向对面的右相令厅。

  “促仪啊……”吕公著对王棣道:“今日回去后,准备一下吧!”

  “明日一早,陪老夫同赴琼林宴!”

  “啊!”王棣惊讶起来:“这……这……”

  他激动的都有些结巴了。

  吕公著看着,笑起来:“别这这这了……”

  “促仪又不是外人!”

  “老夫已打算,遣人去江宁,与促仪祖父谈一谈我那孙女与促仪的婚事……”

  王棣听着,顿时满脸通红。

  他和吕希哲之女吕益柔,这一年多来,渐渐熟悉起来。

  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彼此又都是青春年少,自然情愫暗生。

  看着羞涩的王棣,吕公著似乎是想起了他年少的时候,顿时笑了起来。

  ……

  右相令厅中,蒲宗孟面朝集英殿,躬身而拜,接了旨意后。

  他悄悄的给童贯塞过去几张交子,低声问道:“敢问邸候,陛下对于明日的闻喜宴,可有着什么德音嘱咐?”

  童贯摸了摸手里的交子质感,当即知道,都是大额的百贯面值。

  顿时喜上眉梢,他熟练的将交子收到袖子里——这些钱,回去后他得上交。

  当然了,官家仁厚,等他上交后,又会将这些钱以赏赐的名目,赏赐给左右近臣。

  他这个上交者,一般能得到四成。

  剩下的其他部分,则均分给所有人。

  如此一来,他拿钱就不算受贿。

  同时,因为所有近臣都能雨露均沾,大家都捆在一起。

  一旦有人侵吞了钱财,被别人发现了。

  那立刻就会被所有人敌视、群殴。

  所以,如今的宫中内臣出去办差,都不会再刻意索贿,而是以办差为第一要务。

  当然了——惯常的规矩,还是得给的。

  你不给,就等于得罪了所有官家身边的人。

  把交子收好后,童贯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好叫相公知晓……”

  “大家对闻喜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德音嘱咐……”

  “只是,今日大家召见了都水监,与都水官,谈了足足两个时辰……”

  “大家的心思,想必都在水工事上了吧!”

  “都水?杨汲吗?”

  “水事?难道是……回河?!”蒲宗孟浑身打了个冷战。

  回河派,是大宋朝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即使,过去两次回河惨败,死伤无数,靡费亿兆。

  但回河派,依旧孜孜不倦。

  作为右相,同时有志于左相大位的蒲宗孟来说,回河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因为,一旦失败,他这个宰相就要被千夫所指,万民唾弃!

  他可不想背这个锅。

  “非也……”童贯笑着摇头:“咱家听说,似乎是运河……”

  蒲宗孟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要不是回河,什么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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