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两秒。
何玉冰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转折,但是专业本能让她几乎同步翻译了出来,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尾音居然有点发颤。
“我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尴尬的场景了?”
何老师怔怔的想着。
不过,这位年轻董事长的反应,镇定的出乎何玉冰意料。
他面无表情的听完,看不出一丁点波澜,目光掠过那张便签纸,也掠过秘书南希,最终落向窗外。
奥马哈的天空蓝得透彻,云朵也在缓缓移动,就这么顿了片刻后,陈着才冷冷的问道:“那么,我今天还能见到巴菲特先生吗?”
南希没回答,坐回一张橡木长桌后面,对着电脑敲打起来。
有点不置可否的意思了。
“白皮猪,我干你娘!”
陈着在心里啐了一句,当然这种人在面上,永远看不出来心中所想。
他也没去质问“明明约好见面,你们为何失信”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哀求了,气势上直接矮了一截。
商场本就不讲温良恭俭,美国佬尤其不喜欢重诺,不要被《意林》和《读者》里的故事给欺骗了。
所以,陈着在确定第一个问题无疾而终后,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31号的午餐,还作数吗?”
何老师赶紧翻译过去。
“当然!”
南希从屏幕前抬起头:“这是我们的公开承诺,不论如何都会作数的。”
“很好。”
陈着点点头,默默盯着南希。
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东方面孔的目光,或许正暗自得意,仿佛耍弄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我能借用贵公司门前地方,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吗?”
陈着思索片刻,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南希正在敲键盘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没什么。”
陈着通过何老师翻译过去:“只是想和全世界的记者朋友们聊聊,巴菲特先生今天不愿见我们这件事……”
南希皱起眉头,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
陈着主动解释道:“相对于媒体记者想象中我和巴菲特先生促膝相谈的友好画面,其实他们更想看到我和巴菲特先生不欢而散,这对他们来说更有新闻爆点。当然对我来说无所谓,总之都是一个噱头,越反常越热闹,公司的上市话题也会更加轰动。”
“和沃伦不欢而散,你不怕公司上市受到影响?”
南希反问。
陈着微微一笑:“真正的价值,不需要在敲钟前,预先透支任何人的信誉来背书。”
这句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并且,他还轻描淡写补上一句:“巴菲特先生想和我吃午餐,但我开完发布会就立刻返回中国,31号的午餐也不打算吃了,回去就宣布巴菲特先生对中国人和亚洲人有极大偏见,我就不信贵公司的股票,能够抗住几轮跌……”
说完,陈着一秒钟都没打算逗留,转身就要走出大厅。
何玉冰翻译完毕,傻乎乎的就要跟上,她被年轻人的果断震慑住了。
伤敌一千,自损二百吗?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啊。
陈着刚才已经权衡过了,这样对自己损失并不大,但是“巴菲特午餐”的名声就要烂掉了,继而影响到公司的股票。
向清已经准备拽开那道胡桃木大门!
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落地钟平稳的摆动声。
“Wait!”
南希突然出声。
她拿起橡木桌上的座机,拨通一个短号,低声交谈几句后,目光复杂地看向陈着:“沃伦邀请你们去他办公室……”
明明赢了,但陈委员脸上也不见丝毫得意,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过眼云烟。
和西方人打交道,要不靠利益,要不靠利害,愤怒是没什么鸟用的。
巴菲特办公室在14楼,世人皆知的1440。
陈着来到门口,最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书。
整整两面墙的原木书架,塞得毫无缝隙,精装书、平装书、文件夹、甚至还有泛黄的报告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书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条。
房间正中是一张老旧的大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纸刊、财报和几罐可乐,巴菲特从文件堆后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段,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纸背。
他看起来也比照片和视频更加的瘦弱,不过精神很好,并且也没什么“股神”的架子。
他一边起身,一边指着角落里的椅子说道:“芒格喜欢坐那儿,他说那把椅子能够帮他思考……”
“你也很厉害,能通过南希那一关。”
巴菲特就好像老朋友一样,自来熟的和陈着开起玩笑:“要知道,我都经常对她屈服。”
陈着笑笑,信你妈个逼的假话,骗人死一户口本。
这时,巴菲特也走到了陈着面前,他左手握住的同时,右手还拍了拍陈着的手背:
“我确实不喜欢你的做法,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利用午餐时间上市,这是一次伟大的资本操盘。”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