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脚步声响。
那名龙虎山道人反应最快,只退三步,便就气沉丹田,运足了真元法力,稳住身形,正要凝神静气,突然面色一凝,瞬间感应到了正面而来那股雄浑气浪当中的玄妙气机。
只一瞬之后,他身子一矮,再次盘腿闭目。
闾山派那位女冠退了五步,只慢上一息,同样也随后盘腿闭目。
三清山、碧云派两人各自退了六步有余,也纷纷盘坐下来。
余下者皆退出十步开外,最多一人足退出二十步去,见着前人盘坐,先是微微一怔,待得细细体悟之后才恍然大悟,也同样盘坐下来,不过却足足慢上了七八息。
待得那一股气势卷过四周看台,已然是十几二十余息之后了。
连声轻啸响起。
楚明玉、刘星瑶、王清兰等人纷纷应激而发,一举突破功成,睁目收功。
又是两三息过后。
几人只觉周围似有虚幻水流声响起。
循声望去,就见林云卿依旧闭目端坐,可其身形却转而似真似幻,一时竟像隐匿入了虚空,一条好似河流一般的虚影环绕其身周奔流。
这是【虚实冶真炉】。
黄庭炉成!
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正要道贺,又听得另一侧似有清脆剑吟之声鸣响。
剑吟声自仙鼎山席间传来。
哪里好似有万千利剑冲霄,锋芒毕露。
那位丹道剑修所成丹炉仿佛是一座剑炉。
不知有多少利剑于其中磨砺锻造而生,正自不断交锋、争鸣!
对面神真道席间,有数道法象骤然显化,神祇仙真之躯彰显,气势威严。
两侧元神道席上,一道又一道神魂凝炼、照亮灵光。
东面符箓道座上,一卷又一卷法箓展开,一枚又一枚神符展露,透出无尽玄光。
一时之间,玄光交织,看台之上满是流光溢彩、气势逸散。
较之先前开炉时候十七道霞光冲霄更要来的壮观、来的气势磅礴。
细细数去,怕是足有不下数百。
今日前来,各宗弟子,但凡积累足够者,几乎都有所突破!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苏墨那一炉,不,两炉丹!
黄庭宫那一炉金丹又如何算不得丹了?
念及至此,在座不止玉琼山,所有修行南派丹道,承玄清道法脉、奉玉琼山为祖庭者,无不面露振奋,与有荣焉。
叶书羽等人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激动,正要平复心神,却见林云卿却依旧闭目盘坐,好似尚未从入静中醒来。
凝目望去,却见其一身气息平稳,就连真元法力都收敛了起来。
这是——
疑惑转瞬即逝。
一股同样磅礴玄妙气机自林云卿身周席卷开来,如同气浪一般汹涌四散。
几名后辈弟子当即承受不住,就要被此气浪抛飞。
幸得在座几位师长出手,才堪堪将几人护住。
“他也要成丹!”
一声惊呼响起。
可随后。
气浪席卷裹挟之处。
轰!
又是一道气浪涌现。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仿佛是原本平静的湖中下起了一阵倾盆骤雨。
雨珠打落湖面,掀起涟漪,涟漪又与别的涟漪交织,激起更多的涟漪。
数十道气势交汇在一起,激荡着冲入高空,涌动风云,霞光中再生异象……
此等场面,不说年轻弟子,就连诸多三境高道们也都看得呆了:
这到底是有多少人在破境?
今日过后,道门又将多得几位三境?
值此不知多少道霞光异彩争辉时刻。
一点略显平淡、朴实的光芒自中央看台上升起。
那点光芒升入高空,分明并不耀眼,也没有绚烂华光,却是压下了所有的光华和异象。
光芒散去,现出内里事物来。
却是一枚不过半个拳头大小的法印,其上光华流转,交织而成两枚古朴符文,正是:
“阳平”
【阳平治都功印】
道门正宗第一印!
这枚真印一现,满场混乱交杂的肆虐气浪顿时为之一清。
所有交织的华光分散,所有纠缠的气机解开,所有混杂的气息肃清。
四周看台和比试场之上,唯剩一百零八道冲霄光华。
其中七十二道略微逊色,乃是一境圆满,正在突破二境的弟子。
余下三十六道绚烂耀目,乃是二境圆满,正在突破三境的修真。
正合天地之数。
这是巧合,还是天数?
这个念头自许多人心中闪过。
可现场却唯有那位“始作俑者”,除了方才那股气势之外,再无半点玄光外露,就连冲霄的霞光也没有。
竟是叫人一时看不出深浅来。
若非是自持身份、顾忌场合,怕不是已有人忍不住要展露法眼来看个分明了。
……
内景。
黄庭宫那座丹炉里,火候已然积蓄至十分旺盛了。
滚滚精纯丹液当中的雄浑真火法意正好是炼丹的绝佳法火。
混沌当中阴阳分化,四道罡煞交融而成一副太极图卷,玄黄之炁于其间不断流转。
汹涌如江河而来的金液不断被炼化、消散。
江河变作涓流,涓流散做水雾,水雾四散无踪。
黄庭宫中的丹炉仿佛一片天地,自混沌分化阴阳,演绎四象流转。
滚滚金液在这片不断开辟又复归混沌的天地当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终于。
当不知第多少次,天地再一次复归混沌之时,却并没有陷入彻底的幽暗。
而是有一缕极其细微、极其脆弱的金色光芒存留其间。
这金芒看似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能将天地反复、乾坤混沌的动荡却并没能将之消去。
乃至当一切都归于虚无之时,这缕金光依旧存在着。
仿佛永存不朽。
直至此时,苏墨顶窍丹房当中的金液还剩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