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炼成了？还是炼废了？
在诸般诧异目光当中，一簇炽白火焰自他面前炉底升起。
火光映照天际，竟是将那绚烂云霞照的黯然失色，只剩一片透亮的浓厚丹烟。
随后那炽白火光一分为三，其中紫青和炫白收敛，独剩一道赤金光芒乍现。
好似金乌破晓，赤金晨曦绽放出刺破一切的绚烂光芒。
“【赤乌金精】！”
看台席间，惊呼四起。
玉琼山苏砚之声名在外，可世人皆传他剑法高绝，火法造诣却是极少提及。
竟不知他同样修成一道太阳真火，而且还是【赤乌金精】！
【太阳真火】，为世间一切阳火之真，本身就包含了诸般阳火法意，精深奥妙，无论其中哪一重真意，体悟修炼起来都是极难。
但这难与难之间，也有区分。
如朝阳之炁，此乃少阳之炁，生气勃发，最合服炼，体悟修炼起来相对也较为容易。
而正午太阳之炁，则阳火过烈，强食易火毒攻心，却也正因此，内蕴法意也最盛，若是能设法护住心脉，不受火毒所害，倒也并非无法体悟修炼。
至暮色渐浓，生夕阳之炁，乃是阳退阴生，虽阳火真意有失，却也另有意蕴，可以“敛炁法”含光藏晖，体悟阴阳之变。
可种种真意当中，唯有这【赤乌金精】最难琢磨。
倒也并非因其一日仅得一缕。
修真无岁月，便是需耗费百缕、千缕，也不过三五年罢了，几年时间修一道真火，实在还算是快的了。
事实上，【赤乌金精】本为朝阳，亦属少阳之炁。
可特殊就特殊在，这一道炁，乃是曦阳破晓的第一缕朝阳。
本身就蕴含着刺破黑暗，挣脱束缚，金光普照的意蕴。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这第一缕阳炁绽放之前，天地纯阴而无阳。
既是无阳，又如何生得这一道真阳？
说是“阴阳相抱”、“阴极阳生”，可那是经藏中的道理，真正落到天地之间，便就叫人难以参透：这世间至阳之火，如何从极阴当中生出来，甚至还能反过来将一切阴滓炼净的呢？
故而说这世上修成【太阳真火】之人虽少，却也并非没有，可炼得其中那一道【赤乌金精】者，好似还真就不曾听闻。
不想今日却是有幸见着了。
本以为碧云派那人炼得【暮阳赤火】已是了不得，却不料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还有一些精修火法、眼力高绝之人更是留意到，苏墨所施展出来的那道真火，与旁人还有一些不同。
一般而言，无论修成几道真火，在圆融法理，能自述真意之前，互相之间基本都是泾渭分明，极少见到交融一体的。
而苏墨一开始所展露的那道真火里，分明还蕴含了另外两重真意，三者不仅互相交融，甚至几近完满。
能够与【赤乌金精】圆融的真火法意，另外两道真火也一定绝非凡品！
只不过更多人的目光还是落到了比试场上空那片丹烟之上。
只见得烟霞里，一头是曦阳破晓，洒落金辉一片，一头是夕阳西落，映照赤霞满天。
而被夹杂在【赤乌金精】和【暮阳赤火】之间的，则是数十道法火争相辉映，演绎万千气象。
竟是叫人看的都有些痴了。
此时此刻，苏墨面前的那座丹鼎当中，金辉绚烂，破晓的曦阳火光洒落在那一堆如同铁锈料渣一般的褐黑粗糙颗粒之上。
如同真阳大日照耀入了幽暗阴滓。
看台席间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到了这座丹炉之中。
这一份初炼丹头，炼法奇特，物性状态更是古怪。
可以说前所也是未有过的。
便是精擅炼丹的高道，也只能以自己的经验、见识来推断其性状，于心中拟定炼法。
可究竟判断的对不对，也并无十足的把握。
故而心中也越发好奇，想要看看场中那位小道究竟会如何处理。
苏墨并未展露什么高深的技法。
他只是将那一道赤金阳火不断催发。
却也不见火势愈发旺盛，只是其中所含意蕴愈发强烈，愈发真切起来。
高空烟霞当中，法火映照的金辉似是要刺破浓厚的丹烟，炼化烟像所投下的大片阴影。
丹鼎内，火光凝炼如金针，千万道赤金色光芒犹如实质一般，骤然刺入那一堆褐黑色渣滓。
没有预想当中的渣滓被炼化，废料被焚净的场景。
只见一点微不足道，却又略微刺目的亮白自那堆“铁锈”深处突兀乍现。
就好似曦阳自一片黑暗的天地当中刺入第一缕金芒一般。
随后，天光大亮！
不过转瞬之间，粗糙的褐黑色退去，骤然变成了一堆亮银色的粉末来。
物性转变快的叫人反应不过来。
大多数人还在发愣，只有各家师长高道们脸上才露出了然赞许之色。
以【赤乌金精】催阳极真意，激发丹料当中内蕴的真阳展露、阴浊内敛。
相比这份丹料的特殊，这火炼之法更是独到、高明。
可要没有【赤乌金精】这一份真意在，又如何能轻易炼得？
但这也只是物性的变化，其中阴滓依旧尚未炼去。
直到这时，苏墨才抬手取来一份【朱雀】，自【乾】位投入丹炉。
【朱雀】衔火高飞，破晓曦阳自东而上，继而高悬于空。
于是阳火愈发炽烈，阳炁攀升。
那一堆亮银色粉末渐渐熔炼似水，又有飞灰黑滓从中簌簌而落。
这就是纯阳炼法。
不用种种金料之间的物性交换，无需什么外力降伏、交融、转换。
而是单纯的用火法修为，以纯阳手段，凭借在阴阳变化上的领悟和造诣，不断将丹材内蕴含的金性不朽真意熔炼至精纯。
【朱雀】衔火后，【赤阳】又高升……
那一份丹材已被熔炼得好似水银，在愈发炽热的阳炁烧灼之下，内里阴滓污浊不断被炼去。
竟而渐渐的，连那亮银之色也褪去。
变作好似一汪清澈纯净的清水。
可那汹涌阳火依旧不熄。
赤金光辉落到清水当中，倒映出一点金芒。
一转，二转，三转……
苏墨后起而直追，炉底真火炽热无比，鼎上丹烟袅袅升起，于法火掩映之下，竟是化作一头金乌腾飞。
不过片刻之后，炉内火候便已然积累到了五转。
那一汪清水骤然再变，瞬息之间翻腾，竟是化作了一滩醇厚凝炼的金液。
正是阳火炼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