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丹道丹道,竟有如此超然的地位。
外丹内丹,非是表里之分,而是因为主修的体内金丹,这才假借丹道之名,叫做了“内丹道”,又为了区分内丹道,再将原本的丹道称为“外丹道”。
若按本质来讲,内丹与外丹的关系,实则与其他如元神道、神真道、符箓道也并没有太大差别。
难怪师伯有言,此道艰深,光是粗识就需数年,几十载方能入门,要想上手,更得百年苦功。
看来此言不仅非虚,甚至还说的浅了。
外丹道之玄奥,恐怕要远超自己想象。
见他一副恍然震撼之色,虞师伯这才略微点头,继而又道:
“旁的不说,我且问你,你可知天师道那位祖天师是如何飞升,龙虎山又因何唤作的龙虎山?”
不待苏墨张口,她又自答道:
“相传上古之时,张天师于豫章云锦山结庐,炼【九天神丹】,三年丹成而龙虎现,故而改名为“龙虎山”。
“而将神丹服下之后,祖天师便功行圆满,待将天师剑、印与一应经箓传于后人之后,便就白日飞升而去。
“若追溯道门正统源流,当是以楼观道的元神之道最为久远,可世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天仙,却出自还是正一道的那位祖天师,而其成就天仙之法,便是倚仗的外丹道。
“故而说起丹道,实则龙虎山才是当之无愧的‘正宗’,我玉琼山和仙鼎山,则得于前面加上一个‘内’字!”
虞挽月笑看向正若有所思的苏墨,终于问道:“现在,你当知晓何为丹道了?”
苏墨郑重点头。
只觉今日所得实在匪浅,就凭这一番话,自己于丹道之上的修行就是完全值得的。
“外丹之道绝非世人所以为的冶炼金石而已,炉鼎为天地,金丹做根本,炼丹,实则便是修行,丹成,修为自然圆满;
“只不过内丹道是将肉身作炉鼎,内景当天地,以精气神为大药,从形象上来看,倒是得了丹道精要,可本质上而言,外丹之道是可以与所有道统修行相互映照的,绝非仅限于内丹而已。
“故而你看这世间门派,凡是入我道门的,哪家不修外丹?
“只不过丹道艰深,知者多,会者少,精者无,敢在外抛头露脸的,都是无知庸才,这才显得外丹道好似不如正宗,乃至多卖弄现眼之辈。”
虞师伯又道。
话语当中虽多鄙夷之意,可语气却依旧平淡,只有几分告诫意味,好让眼前这位已然声名在外的天才弟子莫要小瞧了此道,以免落入下乘。
对此,苏墨自然恭敬称是,不敢有分毫懈怠。
“好,闲话叙完,这便开始讲丹论。”
见他态度端正,虞师伯不禁点头,继而话锋一转道。
苏墨忍不住想要擦一擦额头汗水:
敢情这半日过去,实则都还未进入正题。
不过师伯的作风倒也是十分干脆的,直接便道:“你既已入门,那依你师尊所言,我便只讲精要,不顾其他,若有不解的,你再开口。”
这就到了苏墨所熟悉的章程了,他立马点头,振奋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先从丹药之分讲起,你莫要看这炼丹阁与灵植司共处开阳峰,乃至丹阁当中也有悬壶峰的弟子出入,就将二者混为一谈。
“实则有着根本分别。
“药者,以草木灵植为根本,乃医药岐黄之术;
“丹者,取金精矿石作主材,为长生修行之道。
“虽然医药当中也偶用金石,却是用作导引药性之用,本质还是萃取的草木精气,而草木易腐,精气自然也只能做治病、调理、强身之用;
“而金石却是不朽,炼丹便是为了炼取其中不朽之性,丹中所用的草木,同样也是作为药引,为的是祛除丹毒,稳固丹性,使得身心与丹相契合。
“若不清楚这根本,将来可是要出岔子的。”
苏墨点头称是。
然后就听虞师伯又道:“你擅炼器,当是知晓‘法宝炼性’一说的了?”
苏墨虽不自觉于炼器一道称得上“擅长”,但这点基础自然还是知晓的,于是只得厚着脸皮继续点头。
“法宝虽重‘性’,却也不失其‘形’,除了某些特殊的天地精华之外,再是如何的宝物,总要有形体来依托其性质的;
“而炼丹却是不同,炼丹只炼其性,必舍其形。
“炼丹炼的是什么?自然是使得金石维持不朽的那一点金性了,这便与金丹的修行道理相通,万不可舍本而逐末。”
虞师伯说道这里,又举了个例子:
“便说那些凡间自称方士的招摇撞骗之辈,说是能炼仙丹,手上也有些丹方,甚至大多丹方还真确有其事,虽说不上仙丹,但若依法炼成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效用总是有的。
“于是便有不少海外小国,请了这等‘能人异士’为座上宾,专为王公贵族炼制仙丹,妄想白日飞升。
“吃上一颗两颗,一月两月,许是有些效用,可吃得多了,便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为何?
“金石大多为剧毒之物,尤其炼丹常用如铅、汞、丹砂一类,这吃了自然得死!”
她说着便失笑道:“《悟真篇》中有云: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说的便是此意,炼丹,炼的是金石当中所蕴含的不朽之性,而非是金石本身。”
解释完炼丹的本质,她才终于讲起炼丹之法来:“基础的丹方你已有了,金石材料也算得通晓,当是懂得‘君臣佐使’之分罢?”
所谓“君臣佐使”,指的便是金石材料的区分。
君,为“君主”之意,乃是核心主材,不可或缺,且只有一味。
臣,自然便是“臣子”,既能加强主材效用,也可与主材合炼,使得其不朽性质生出诸般变化来。
佐,有“辅佐”之意,可于君臣之间斡旋,使二者相亲相和,也可消去丹毒和烈性。
使,便是“使者”了,负责将丹性引入体内,炼化入肉身元神。
其中君、臣均为金石,而佐、使则或为草木。
这是丹道当中基础里的基础。
苏墨又哪会不知。
见他再次点头,虞挽月便笑道:
“那便好,炼丹,说白了不过是调配阴阳,火炼金石罢了。
“你火法精深,又擅炼器,掌风控火都不是问题,金石药性也已精通,那还等什么?”
说着,她一指两人面前的丹炉:
“说一千道一万,不若自己开炉炼上一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