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辟地】是苏墨以自身太极分阴阳、化四象、衍五行的体悟演化而来的剑法。
能于瞬息之间演化万般气象,犹如天地初开,万物化生,使真灵为后天沾染,萌生诸多虚妄杂念,以至于阴浊淤积。
此乃斩“识神”之剑。
而【万物返虚】则是苏墨体悟“万象归元”,又参详了《虚一剑经》,加之自身修行积累,终于把握住了一丝无极之意精髓。
再借由神识感应当中的玄妙,以剑法演绎“虚一”,能断后天万物与天地自然之间的勾连凭依。
这是直斩先天元神的剑法。
除非已然自悟道途,成就先天不失的境界。
否则一旦失去先天元神这个凭依,什么修为境界、神通手段,都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不过梦幻泡影罢了。
在苏墨此刻的神识感应当中,世间万物都已退去颜色、退去形象、失了性状。
唯有一个又一个的“锚点”。
锚点一端延伸直往那看不清、辨不明的玄之又玄、混沌未分之处。
而锚点的另一端则是切切实实落在了天地自然当中。
那其中有汹涌起伏的天地元炁,有昙花一现的术法剑光,有移星换斗的阵势变化……
还有数以百计的剑修、飞剑、行尸、妖魔。
这一切交织混杂在了一起,共同筑建起了一个与肉眼所见迥异,却又更加真实,更加贴近于万物本质的世界。
苏墨没有理会身周万物,心神凝炼到极致,只觉天地之间一切变化都仿佛静止下来了一般。
而他只专注于眼前的一点。
相较于那些一闪即逝的术法剑光,这一点灵光要更加凝实,这是一道元神。
而且远要比其余那些二境剑修与行尸的元神来的壮大。
只不过依旧还未挣脱后天蒙尘,不曾恢复清明,仍然还处于懵懂状态。
剑光亮起。
于这玄门剑阵当中,数百剑气交织之间。
显得是如此寻常普通,简直有些不起眼。
却照亮了苏墨神识笼罩当中的一切。
静止下来的天地再次恢复运转,由“静”转“动”。
“太乙神数”乃是天算。
刚刚那万万一个瞬息之间,他穷极自己所执掌这一方天地之间的一切变化,推演出了那一点元神可能的所有演变。
几乎将心神给消耗一空。
这才终于抓住了其中一丝破绽。
【鸣蜩】翠绿的锋芒划过,斩落虚空当中。
刚刚还绚烂璀璨的剑光骤然暗淡下去,好似并不真实存在于现实一般,化作一点虚无,归于了混沌。
“虚一”遁走。
而在苏墨神识感应当中。
那一点元神灵光,就好像是被剑光斩去了凭依。
“锚点”松动,基存于天地之间的这一端瞬间松动、消散,蜷缩入了那不存于天地之间、难描难述的混沌未明之处。
只剩下身处剑阵中宫,因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显得有些茫然失措的那条妖尸黄蛇。
就在剑光亮起的瞬间,它本能便要施展手段来抵挡。
可奇怪的是,那剑气所斩向的并非自己肉身,而是落在了虚空某处。
这是做什么?
它心中略显疑惑。
可随即。
一种十分玄妙,明明从未经历过,却又仿佛印刻于神魂深处的古怪感觉生起。
就仿佛那一剑所斩掉的,是远比自己肉身性命、神魂念头要来的更为重要的事物一般。
黄蛇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大限将至的可怕预感。
这一刻,它感觉所断开的并非只是与后方大阵的关联,而是自己与这方天地……不,是比天地更为本源,更为玄妙所在处的关联。
失了这层联系,自己的一切都没了依托,就连存在本身都失去了意义,就好像自己本不该存在于这方天地一般。
它发现自己内景瞬息暗淡,经脉窍穴尽皆混沌朦胧一片,真元逸散,法力不存,随即就连内视的本事也没有了。
不说延展神识调用自然之力了,甚至连最最基础的术法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没了御风之能,数十丈蛇躯猛然就要往下坠落。
黄蛇的脸上露出急剧惊骇之色来。
自开了真灵,再生造化,成就妖尸以来,它也不知经历过几次险境,遭遇过多少危难,才终于有了今日这般修为、如此地位。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它心中生出过此刻这样的惊惶来。
就仿佛自己甚至从未真正“活”过,依旧是洞穴当中一条死尸,早已肉身腐烂,散落成了一堆白骨。
什么修为境界,什么妖尸生灵,这几百年的修行统统都不存在,皆为梦幻泡影。
它慌乱、惶恐、畏惧,如一条未开灵智的凡俗长蛇一般扭曲挣扎,甚至想要张嘴大吼,却只能吐出来一条丈许来长的猩红蛇信,“嘶嘶”出声。
这一刻,它完全顾不上什么阵法变化,什么大局考量,甚至已经开始忘却了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周遭那些交织的锋芒剑意和滚滚魔气是如此可怕,如此凶险,只想赶紧逃离,找一个洞穴躲藏起来。
可种种变化,诸般惶恐,乃至逐渐迷茫晦暗即将消散的灵智,都不过只持续了一瞬而已。
一瞬之后。
演变当中的剑阵已然再次成型。
围拢中宫的八门大开。
后方尸阵与黄蛇之间的关联再次恢复,它又成为了这一方尸阵阵眼。
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
那两只橙黄晦暗的蛇目渐渐恢复清明。
黄蛇突然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正在做什么,想起了正身处什么境遇。
就好像一只刚刚才开了灵智的小妖。
心中诸般情绪都还未散去,便已是恍然隔世。
但自己的一身修为手段却还未恢复至巅峰。
硕大的蛇目当中映照出那一道翠绿剑光。
与蛇躯相比,剑光几乎比细针还要渺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却油然给它一种刺目之感,就仿佛是扎在了神魂深处一般。
它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知道方才那斩落虚空的一剑绝对不简单!
那是怎样的剑法,竟能生出如此可怕玄妙的威能,给妖这般无法言述的感觉。
可它也同时看出了那剑光已然暗淡不少,明白这一剑绝对消耗巨大,是断然斩不出第二剑来的。
而自己刚刚被斩落的修为正在疾速恢复,一身气息正在不断攀升。
只要再有一瞬的功夫。
它心想。
再有一个瞬间,自己就能修为尽复。
仅仅一个瞬间,什么都影响不了,甚至都无关乎大局,不影响大阵演变。
可那剑光却已经直直刺了过来。
毫无玄妙可言,不见丝毫章法。
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剑气,甚至仅有二境的威能气势。
可偏偏在这一瞬,它却毫无抵挡之力。
元神乃先天根基,是超脱凡俗的长生凭依,故而“元神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