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局者迷,玄天宗那位掌阵剑修只将所有心思放在对面的四境尸魔之上,而对手显然极为狡诈,并未将自己放在破阵的关键位置之上,甚至还专门挑选了手下五位妖尸当中修为最低,最不引人关注的一位。
便是承一真人先前所指出的那一条黄蛇。
黄蛇正在两座大阵交锋当中游移,看似已被两宫剑阵前后夹击,回天乏术,不消片刻便将在剑光消磨之下丧命。
可事实上此乃诱敌深入之术,玄天功剑阵正将变化,而黄蛇所在便是剑阵变化的一处枢机,待得夹击的两宫剑阵稍有错位,便可窥得破绽直捣黄龙了。
“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观望片刻之后,身旁承一真人开口问道。
苏墨略一沉吟,回道:“那剑阵坤位、兑位、艮位,乾位已被尸阵阻塞,而那黄蛇妖尸当前为巽位与震位夹击,看似凶险,可剑阵离位阵势将起,坎位必动,巽风要往震位走,妖蛇的前后便将出现空挡,于是借此直入中宫,而剑阵失了中宫,震雷无法汇聚,积蓄的剑势也就无处可去,若不将剑阵散开,便只能伤及阵中自家弟子了。”
他说这推测时还有些忐忑,毕竟只是一家之言,自己不过刚看出些许端倪,并未太过深入,于此五境高真面前侃侃而谈,实在有些卖弄之嫌。
不过苏墨也看出对方有些考校的意味,既然如此,自然也就知无不言,即便有些错处,也能得些指点。
却不想身旁高真的目光却是渐渐亮了起来。
承一真人听着身旁小修所言,只觉心中的古怪之感愈发强烈。
术数推演之道,说是世上最难的法门,或许有些偏颇,可若加上个“之一”,那便绝不会有错了。
此道传承,无论在哪家宗门里,都绝对是延续最难,人数最少的法脉之一,甚至在“正宗”之外的门派里,基本早已绝迹。
因为术数一道,即便有人教,十个学的,十个不会,百个学的,百个不会,千个学的,许是有一个能明悟几分,如此学上数十载,万个里面也就能有一个入门。
可以说此道修行只能靠天赋,天生开了窍的,得悉心教导许是能有所成就,天生不开窍的,怎么学都无用。
却从未听说过能无师自通的。
他先前传经,也不过就想着做应急之用,好使自己指点对方入阵之法时,能有所依循,而不至于似无头苍蝇一般模棱两可,万一有个差池,反误了大事。
这还是看在对方天资极好,悟性上佳的份上才有了如此考量,但凡这资质差上半点,便是应急也断不可能如此行事的。
可万万没想到。
自己还没开口点拨,对方就讲了个头头是道,而且句句落在关键处,竟是无一差错。
这……
“你……”
这位五境大修士头一回感觉自己有些无言以对。
世上天才他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无需教学,单自己看经文典籍便能成才的。
这还了得?
他想了想,实在有些无法置信,于是又问道:“那以你之见,何时入阵方为最佳时机?”
苏墨不知对方考量,只当是长辈考校,而且既然身旁高道如此问了,想来自己方才的推测应该大致无差,故而心中多了几分把握,略一思索之后,又道:
“若只考虑救阵,自然是在剑阵变化,妖蛇将入中宫之时动手,仅需阻上一阻,使得震雷能入中宫,待雷势一成,上可击天,下可伐地,进能开山,退能破泽,原先为尸阵所制的乾、坤、兑、艮四宫都可脱了桎梏,玄天宗剑阵又能运转自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而道:“不过此法虽然简单,可即便成了,也不过五五之数,两边再成均势,以那尸魔多变手段,只怕不出片刻就又将觅得破绽。”
承一真人没有开口,只待苏墨继续开口。
“以晚辈之见,在那妖蛇入中宫之际,刚好正是剑阵坎、离、巽、震四宫移位之时,至此瞬间,妖蛇与尸阵的关联会为剑阵所阻,这便是最为凶险的时机,若能一举斩断二者之间的联系,便能借由震位当中汇聚而来的剑势将妖蛇诛杀!”
苏墨越讲思路越是顺畅,突地起了明悟:“待得妖蛇伏诛,尸阵五大阵眼少去一处,势必运转有所滞涩,若是能抓住这转瞬之机,玄天宗说不得能一举定下胜机。”
话虽是这么说,可就连他也觉得,玄天宗的那位四境只怕没有这么敏锐的应对之能。
可即便是稳扎稳打,在尸阵不全的情况下,总也能稳住确保不落败局的了。
承一真人静静听完,既没反对,也没赞同,只又问了一句:“贫道听过些传闻,言你最擅二境伐三境,为何只想着借由剑阵之势斩那妖蛇,若是由你将那妖蛇斩了,又将如何?”
对于这等声名传闻,苏墨自是不敢托大认下,却也同样没有表示什么谦逊推辞,而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然后才缓缓道:“若我能将那妖蛇斩了,剑阵震位剑势便能直入中宫,继而依循原本阵法演变之势,集乾、坤、坎、离四宫之力,一举破入尸阵中枢……”
讲到这里,他突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妖蛇若失,正是尸阵运转滞涩之时,受此剑阵全力一击,说不得那尸魔将受重创,一举打散尸阵也不无可能!”
只是……
“只是晚辈能应对三境的剑法只有一势,可没有其他手段配合,只怕难以建功。”
于此关键问题之上,苏墨不敢有所隐瞒,只得如实交代。
他虽自信不仰仗神兵也能战一战三境,可只靠一势【开天辟地】毕竟力有未逮,至少须得结合【天帝印】和【三昧真风】,说不得还得用上其他神通手段来。
可眼下肉身还在数千里外,赶来已是不及,便只能倚仗【鸣蜩】施展剑法,到底不是真正剑修,这才方觉颇有些受掣肘。
他倒是不怕入阵凶险,自己或有失手的可能。
毕竟只是飞剑御敌,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失去一件宝兵,于自身却是无碍的。
这就是道门飞剑之术的一大好处。
而且若非如此,承一真人也绝不会说出让苏墨入阵这种提议。
毕竟这可是玉琼山年轻一辈里的修道种子,而他又是天师道一治都功,但凡出半点差池,这都是无法交代的事,说不得便将引得两教交恶。
龙虎山作为道门魁首,无论如何都是不愿见到这等情形发生的。
苏墨将自己忧虑说完,却见承一真人忽然哈哈大笑,然后才道:“世人都道我教乃符箓正宗,雷法高绝,实在偏颇的很!
“我教尚有祖师天师法剑传世,于剑法之上的传承也未必比之玄门差了!”
说罢又是一指点来,口中道:“你且看好了!”
苏墨目光一凝,只觉脑海当中又多一点灵光,细细一番体悟,正是:
《太乙神数剑理篇:虚一剑经》